窗外的雨下得像是在往下倒泔水,黏腻,腥气。
殡仪馆设备科的白炽灯管大概是寿终正寝的前兆,滋滋啦啦地闪个不停。
吴工架着个铝合金人字梯,正把墙上那只停摆的老挂钟卸下来。
季言之嘴里叼着根没剥糖纸的棒棒糖,塑料棍随着腮帮子的动作一上一下。
他靠在门框上,左手小指裹着的纱布渗出一小块暗红,随着脉搏突突地跳,有点疼,但这疼正好让他清醒。
右眼眶那一圈泛青的肿胀稍微消退了些,只是眨眼的时候还会扯着眼底神经发紧。
“吴伯,轻点折腾,这钟比我都大三岁,那是文物。”季言之含糊不清地哼唧,视线却越过吴工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落在旁边立着的一把黑色长柄伞上。
那是谢临渊的伞。
伞尖抵着地砖缝隙,伞布收束得一丝不苟,黑得像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这把伞没湿,谢临渊的车就在楼下,这人身上连个雨点子都没沾上,干净得像是刚从无菌室里推出来的标本。
“这破玩意儿早该换了,也就你们这帮小年轻把它当个宝。”吴工骂骂咧咧地把挂钟背面翻过来,那是一双常年浸在机油和铁锈里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谢临渊就站在季言之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太近了。
季言之甚至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那股极其淡薄的冷杉味,混杂着某种类似福尔马林挥发后的余香。
这味道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勒进了季言之颈后的皮肤里。
“吴师傅手艺好,修旧如旧。”谢临渊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温润,低沉,听不出半点虚伪,就像他这会儿正把自己那件昂贵的手工风衣敞开,好让季言之靠得更舒服点似的。
季言之没接话,也没回头。他正忙着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第七次。
他的睫毛在这个瞬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频率极快,快到连他自己差点都要忽略过去。
但这一下抖动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眼眶的伤。
是因为谢临渊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季言之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顺着空气介质,直接共振到了他的视神经上。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种被驯化后的、近乎本能的同频颤栗。
这不对劲。
季言之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工正在拧螺丝的手。
那只手用力过猛,指节发白。
吴工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关节连接处,有一块暗褐色的烫伤疤痕。
那是陈年旧伤,皮肤皱缩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妙的半月弧形。
季言之嚼着塑料棍的动作停住了。
那块疤痕的弧度,和他自己锁骨下方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竟然能严丝合缝地重叠。
不仅仅是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