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谢临渊敲击伞柄的节奏,和吴工拧螺丝的动作频率,甚至是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闷响,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统一步调。
这种巧合根本就不存在。
除非,这个节奏是被设定好的。
季言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冰窖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观察尸体、观察线索、观察谢临渊。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拿着放大镜的侦探。
但现在,就在这个破旧的设备科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显微镜下载玻片上的一个切片。
谢临渊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
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侵入了他的自主神经系统。
季言之的呼吸乱了一拍。
“怎么了?伤口疼?”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隔着衬衫布料,那股热度却像是烙铁。
谢临渊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深不见底。
季言之强行扯动嘴角,把那个要掉不掉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用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语气吐槽:“疼啊,吴伯这手劲儿太大,看着我都替那个螺丝疼。谢教授,你说这算不算某种形式的虐恋?”
他没敢看谢临渊的眼睛,视线只在那截露出风衣口袋边缘的红丝绒缎带上停了一秒。
那缎带红得刺眼,像刚流出来的动脉血。
“也许吧。”谢临渊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或者是在确认猎物的皮毛成色,“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当然,也是楔子打进去的地方。”
吴工终于把那个顽固的螺丝拧了下来,“哐当”一声扔进铁盘子里。
这声脆响像是发令枪。
季言之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低频率的笑声。
他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谢临渊此刻的瞳孔一定在收缩,频率和自己耳后那根疯狂跳动的血管一模一样。
这个疯子不是在观察他,是在“校准”他。
而那个还在梯子上忙活的吴工,甚至这整个殡仪馆,不过是谢临渊为了修正他这个“最终成品”而随意摆弄的参照系。
季言之把那根被咬扁的塑料棍吐进垃圾桶,转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灿烂笑容。
“走了谢教授,这儿油漆味太冲,熏得我脑仁疼。您不是说要请我吃夜宵吗?我要吃那家死贵死贵的日料,少一分钱我都不干。”
他迈步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又像是急着去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只有藏在口袋里的左手,那根还在渗血的小指死死抵着掌心,利用疼痛强行打断身体那种想要顺从谢临渊节奏的本能冲动。
谢临渊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把玩着那把黑伞。
伞柄上的金属光泽在他指尖流转,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好。”
男人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你想吃什么,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