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也是一种被驯化后的应激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季言之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每一次落脚,都在心里默数。
第七次心跳。
他走到树荫下,那把黑伞的阴影刚好把他笼罩进去。
谢临渊今天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风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季言之。
季言之抬起头。
那个该死的红色钟摆残影正好横在两人中间。
在残影晃动的间隙,他看见谢临渊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上下。
那一瞬间,季言之感觉自己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随着那个滑动的轨迹收缩、放大。
同步了。
连吞咽的频率都被对方劫持了。
“谢教授好兴致。”季言之把手插进兜里,死死掐住掌心,试图用痛觉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大晴天的打伞,这是怕晒黑了没法去祸害小姑娘?”
谢临渊笑了。
他把伞柄微微倾斜,遮住了季言之头顶那最后一点刺眼的阳光。
“伞骨里加了0.5%的记忆金属丝。”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情话,“这种金属对温度很敏感。如果伞下的人体温超过37度,它会自动调整伞面的张力。”
季言之的视线落在那根黑色的伞柄上。
那上面镶嵌着一块极小的液晶屏。
数字在跳动。
36.5℃。
这根本不是伞。
这是一个巨大的、悬在头顶的体温计。
而那个伞柄的末端,那个贴在谢临渊掌心的位置,随着风衣的摆动,露出了一截极不显眼的红丝绒缎带边角。
又是红丝绒。
又是那种该死的、带着倒刺的暗示。
“三十六度五。”谢临渊低头看着那个数字,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言之,你的体温很标准。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他在撒谎。
他在通过这个数字,校准季言之的心率。
季言之突然笑出了声。
“谢临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
他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了谢临渊的身上。
那种混合着苦杏仁和金属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季言之感觉自己的视神经在尖叫,右眼视野里的青色光晕开始疯狂闪烁。
“你把铜铃弄哑了,把监控撤了,以为这样我就成了瞎子?”
季言之抬起那只裹着纱布的左手,用那根渗血的小指,轻轻点了点谢临渊的心口。
那里正平稳地跳动着。
但就在季言之触碰的瞬间,那个跳动的频率乱了一拍。
与此同时,季言之感觉自己的心脏也猛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证据。
“你错了。”季言之凑到谢临渊耳边,声音沙哑,“现在,我不需要看,也不需要听。”
“只要我身上那个地方开始疼,我就知道你在哪。”
“你在同步我,谢临渊。”
“但反过来,我也在定位你。”
谢临渊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那截红丝绒缎带被勒进了指缝里。
“很好。”
谢临渊低下头,那张完美的假面上裂开了一个真实的笑容,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看来,我们终于连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