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那道猩红的钟摆残影还没散,像块擦不掉的陈旧血渍,不管眼球怎么转,它都死死地蒙在正前方。
季言之闭着右眼,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往下挪。
右眼视野泛着一层病态的靛青色,那是视神经在高压下罢工的信号。
左手小指那裹成蚕蛹似的纱布又渗了血,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他在数心跳。
咚。咚。咚。
每隔七次心跳,那道钟摆的残影就会荡到最高点。
他得卡在这个节拍上迈步,否则那该死的眩晕感能让他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
这就叫“校准”。
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去适应那个疯子植入的程序。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一楼到了。
“哟,小季,这么早就出门?”
声音是从门卫室传来的。
季言之停下脚步,那是第七次心跳的间隙。
透过那层碍事的红色残影,他模糊地看见陈伯正搬着那个老旧的梯子,在那串巨大的铜风铃底下忙活。
这老爷子今年六十五,瞎了一只眼,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擦那串据说能“镇宅”的铜铃。
“陈伯,早啊。”季言之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像打了二斤肉毒杆菌,“今儿怎么没听见响?”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穿堂风一过,那铜铃里的舌头就会撞在铃壁上,丁零当啷地响个没完。
那声音是季言之每天出门的“闹钟”。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静。
“嗨,别提了。”陈伯那只独眼眯缝着,手里拿着块干巴巴的抹布,用力在铜铃里面捅咕,“昨儿那个搞装修的把我的松节油顺走了,今儿只能干擦。这铜锈涩得很,铃舌转不动喽。”
季言之的目光聚焦在那枚垂下来的铜铃舌上。
那是个古旧的样式,舌尖刻着一个篆体的“渊”字。
因为没有松节油的润滑,那个“渊”字被铜锈死死卡在铃铛正中央,任凭风怎么吹,它都纹丝不动。
静止如铸。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松节油,就没有润滑。没有润滑,就没有震动。
铜铃不响,不是故障。
是信号断了。
谢临渊那个变态,关掉了外部的所有“信标”。
以前,季言之能感觉到那张网,是因为周围总有风吹草动——奇怪的视线、巧合的偶遇、带有特定气味的物品。
那些是谢临渊布下的“环境监控”。
但现在,环境安静了。
就像那个死死卡住的“渊”字,外界的一切干扰源都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疯子不再需要通过环境来监控他。
监控探头已经撤了,因为“芯片”已经埋进了脑子里。
系统静默,神经直连。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季言之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搅动。
他下意识地想要干呕,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小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陈伯在那边喊,“是不是低血糖啊?”
“没,昨晚没睡好。”
季言之摆摆手,推开了单元门。
门外的阳光刺眼得要命。
他那只泛着青光的右眼几乎瞬间失明,在那片白茫茫的光晕中,所有的物体轮廓都融化了。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明明隔着十几米,明明视力受损严重,但季言之却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位置。
不是因为看见了。
是因为疼。
就在看到那把伞的瞬间,季言之左手那根受伤的小指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后颈那块皮肤像是有电流窜过,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