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上的搪瓷杯沿泛着一圈诡异的靛青色。
那种颜色像放了一周的尸斑,顺着杯口那一圈圆润的弧度向外晕染。
季言之盯着看了两秒,胃里翻上一股酸水。
视神经又在造反了。
自从上次那片红丝绒药片下肚,只要盯着圆形物体超过三秒,边缘就会自动生成这种病态的光晕。
他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流顺着下巴滴进下水道,那个圆形的排水口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发青的独眼。
季言之闭上眼,伸手去摸放在马桶水箱上的备用机。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微电流感。
这不是漏电,是后台程序跑完一段高负荷指令后的余热。
屏幕亮起,一行极小的代码日志还在滚动的尾巴上挂着。
`[User: XM_09] 执行指令:Format_Volume_D /Force /Q`
`[Target: Cloud_Backup_AZHE]`
`[Time: 02:59:00.3]`
两点五十九分。
那时候他正如同一条死鱼般躺在床上,跟那片该死的安眠药作斗争,而那个平日里连给尸体缝针都手抖的小实习生,正躲在被窝里,用他的旧手机把阿哲云端备份里的东西删了个干干净净。
“出息了啊,小满。”
季言之扯过毛巾擦脸,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挺溜。
删了备份,等于切断了季言之继续追查下去的线索,也顺便帮谢临渊销毁了可能存在的罪证。
这丫头估计还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两全其美的“和事佬”。
可惜,她不知道这手机里早就被谢临渊植入了镜像程序。
删除?
在那位谢教授的字典里,没有删除,只有“归档”。
季言之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的光线很足,落地窗大开着,早晨的风带着点湿气灌进来。
谢临渊站在玄关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剪裁考究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手里正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点地,伞柄勾在臂弯里。
那伞柄是圆弧形的。
季言之的视线本能地扫过去。
预想中的靛青色光晕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红色残影。
那道红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伞柄的弧度微微搏动。
一下。
两下。
跟季言之此刻耳后那根神经跳动的频率完全重合。
“醒了?”谢临渊转过身。
他正在对着玄关那面巨大的全身镜整理领带。
镜面反射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季言之站在阴影里略显颓废的身影。
“托谢教授的福,睡得跟死猪一样。”季言之倚在墙边,没急着过去,“这天看着也没雨,谢教授带伞是为了防身?”
“也是为了遮阳。”谢临渊的手指搭在那个黑色的伞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紫外线会加速某些痕迹的氧化。比如……视网膜上的成像。”
季言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镜子里谢临渊的眼睛。
那双瞳孔黑得纯粹,但在镜面的折射下,瞳孔深处似乎悬浮着某个微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是圆的。
按照季言之现在的视觉病变,它应该泛着靛青色的光圈。
但在镜子里,那个光点周围缠绕着的,是一道猩红色的、如同钟摆般左右摇晃的细线。
左摆。右摆。
节奏精准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