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右侧那道该死的钟摆残影还没消停。
它像块顽固的油漆斑,随着眼球转动在视网膜上左右横跳,把书房里那些昂贵的黑胡桃木家具切割得支离破碎。
季言之眨了眨眼,试图用眼皮把那块光斑挤出去。
没用。
右眼视野依然泛着一层病态的青色,那是视神经在高压下充血过度的抗议。
“心率108。”
谢临渊的声音把那道残影震得停了一瞬。
这位谢教授刚脱了风衣,里面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线条流畅得像解剖学教材上的范本。
他正站在书桌旁,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量杯,指腹贴在刻度线上,精准得像台机器。
“言之,你的交感神经太兴奋了。”谢临渊转过身,把量杯放在托盘上,旁边搁着两片白色的圆形药片,“这对伤口愈合没好处。”
季言之瘫在真皮扶手椅里,左手搭在扶手上,那是伤手。
经过简单的包扎,小指裹得像根蚕蛹,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
“兴奋点好啊,”季言之扯了下嘴角,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干我们这行的,要是太冷静,容易被那些躺着的‘客户’带走。”
他没动那杯水,视线落在谢临渊的喉结上。
那块凸起的软骨随着谢临渊垂眸的动作,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频率很快,幅度很深。
这是极度克制下的生理性吞咽。
这位完美的绅士在紧张?
不,他在期待。
就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即将吞下带钩的诱饵。
“这是我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新型神经阻断剂。”谢临渊端起托盘,走到椅子旁,微微弯腰。
那股熟悉的、混着金属腥气的冷冽香水味瞬间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副作用很小,能让你睡个好觉。”
托盘是不锈钢的,擦得锃亮,倒映出季言之那张惨白且挂着黑眼圈的脸。
药片就躺在托盘中央,白得刺眼。
季言之伸出右手。
他没直接拿药,而是顺手抄起了托盘边上用来夹取棉球的医用镊子。
“谢教授这服务太周到了,连喂药都这么讲究。”
他嘴里说着浑话,手里的镊子却稳稳地夹起了其中一片药片。
金属镊尖触碰到药片表面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的阻滞感。
不对。
普通的压制药片表面是光滑的,或者是覆膜的。
但这片药,表面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滚过一圈。
季言之把药片举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束惨白的阳光。
逆光之下,药片表面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瞬间清晰起来。
不是乱序的粗糙,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细密的网状压痕。
那些纹路极其微小,如果不是季言之这种常年跟尸体皮肤纹理打交道的变态眼力,根本看不出来。
这纹路……太眼熟了。
昨天那枝玫瑰花梗上缠绕的红丝绒缎带。
刚才在显微镜下看到的、阿哲手机摄像头缝隙里卡着的那根纤维。
甚至是……此刻谢临渊衬衫领口内侧隐约露出的一点红丝绒滚边。
那是一种特定的织造纹路。
一种物理性的“暗示”。
季言之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是一阵狂乱的加速。
这根本不是什么瑞士进口的神经阻断剂。
这是谢临渊亲手“压”出来的。
他在制作这枚药片的时候,特意用那种红丝绒布料作为模具的垫层,把那种纹理像盖章一样印在了药片上。
那个疯子在建立条件反射。
视觉上的红,触觉上的丝绒纹路,味觉上的苦杏仁,再加上现在的药物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