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协查通报弹出来的时候,季言之刚把脖子上的纱布边角掖进领口。
手机震得大腿发麻,他没急着看,先对着那面有些泛黄的仪容镜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脖颈处露出一截惨白的纱布头,活像只刚从福尔马林池子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啧,真丑。”季言之对着镜子龇了下牙,牵动了嘴角的溃疡,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拿起手机。
屏幕正中央的弹窗是一张高清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发际线堪忧,脸上带着那种长期酗酒特有的浮肿。
“死者:赵刚,男,34岁。发现地:城西废弃化工厂排污渠。初步判定死因:溺亡。请各单位……”
季言之的手指在“溺亡”两个字上悬停了半秒。
城西化工厂早就停产八年了,那个排污渠干得连耗子都不愿意打洞,哪来的水让他溺亡?
除非这哥们儿想不开,自己往那个只能积点雨水的坑里把头埋进去淹死。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死者的身份。
赵刚,那个把阿哲生前最后一部手机“转手”卖给黑市贩子的中间人。
线索断了。
季言之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从兜底摸出一颗有些融化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劣质的薄荷精油味在口腔里炸开,多少冲淡了点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他推开停尸间的门。
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挂在墙角的旧广播正滋滋啦啦地放着早间新闻。
“……本市著名企业家、慈善家谢临渊先生今日向霖城大学捐赠了一套世界顶尖的生物痕迹分析系统,旨在推动……”
季言之脚下一顿。
那个名字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右耳后的那块皮肤。
纱布下的伤口不深,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幻痛般的灼烧感。
“这就开始洗白了?”季言之把那颗薄荷糖咬得咔吧作响,“也是,毕竟还得给我这个‘疯子’铺路呢。”
他转身往物证科走去。
既然谢临渊那个变态把戏做足了,那他也得配合着把这出戏演下去。
物证科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对着脖颈子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林晚正坐在那台占据了半个桌面的质谱仪前,眉头紧锁,手里的鼠标点得啪啪作响。
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波峰图季言之看不懂,但他能看懂林晚脸上的表情——那是刑警特有的、遇到那种“这不科学”的情况时的纠结。
“哟,林警官,这一大早的,跟这机器较什么劲呢?”
季言之倚在门框上,语气轻浮,就像个没心没肺的街溜子。
林晚头都没回:“别烦我。小满刚送来的样本,成分太怪了。”
“怪?”季言之挑了挑眉,“怎么个怪法?难不成还能测出地沟油?”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溜达进屋。
物证科的陈设很乱,堆满了各种标签纸和证物袋。
季言之的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一个贴着“加急”标签的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团深褐色的粉末状物体。
那是咖啡渣。
季言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小满从他那个保温杯夹层里换出来的东西。
“海藻酸钙,靛青素,还有微量的……钴蓝?”林晚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咖啡是拿油画颜料泡的吗?”
“钴蓝?”
季言之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了一瞬。
那是谢临渊最喜欢的颜色。
也是他那些所谓“藏品”上最常见的标记色。
“而且这还没完。”林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摔在桌上,“你看这个致谢栏。”
季言之凑过去。
报告的最底端,那个自动生成的、链接到相关学术数据库的致谢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Reference: X. Linyuan, "Trace Elements in Bio-Art Preservation", Journal of Forensic Psychology, 2023. (参考:谢临渊,《生物艺术保存中的微量元素》,法医心理学期刊,2023。
)
那一瞬间,季言之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咖啡渣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