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把“红丝绒”这个概念,通过五感强行焊死在季言之的神经系统里。
只要以后季言之接触到类似的纹理,身体就会自动触发此刻这种被药物控制的、无力的镇静感。
这是训狗的手段。
“怎么?”谢临渊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言之的颈侧,“怕苦?”
季言之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松开了镊子。
药片落回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哪能啊,”季言之把镊子扔回去,抓起药片,像是扔花生米一样扔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下去,“就是看看这洋玩意儿是不是做得跟咱们吃的钙片一样。”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炸开,顺着食管一路烧下去。
谢临渊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一直达眼底。
他看着季言之滚动的喉结,像是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宠物终于吃下了第一口掺了驯化剂的饲料。
“笃笃。”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两声。
节奏标准,力度克制。
“进。”谢临渊直起身,那种压迫感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教授。
沈秘书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双平底鞋,手里捧着那盆刚擦干净的蓝雪花,盆底那个“渊”字的油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块深褐色的斑。
“谢总,花换好土了。”
沈秘书低着头,把花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她抬手调整叶片朝向的时候,袖口滑落了一截。
季言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去。
沈秘书左手的小指关节处,有一块暗红色的疤痕。
那是陈旧性烫伤,皮肤皱缩在一起,像是一条干瘪的蚯蚓。
烫伤的位置很刁钻。
就在小指第二指节的外侧。
季言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左手小指。
如果是手握雨伞柄,或者是握着某种圆柱形的、加热过的金属物体……受力点和烫伤点,跟沈秘书那个疤痕的位置完全重合。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瞬间把药物带来的那一丝昏沉感冲得烟消云散。
那不是意外烫伤。
那是“校准”。
谢临渊在沈秘书身上做过实验。
他在测试那个烫伤的深度、愈合的时间,以及……人在这种疼痛下的反应极限。
沈秘书是上一轮的“样本”。
而自己,是那个经过校准后,终于投入实战的“成品”。
“沈秘书,”季言之突然开口,嗓音因为药效开始发哑,“你这手,以前被烫过?”
沈秘书的手抖了一下,一片蓝色的花瓣飘落下来。
她迅速拉下袖子,转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小时候顽皮,玩火烧的。让季先生见笑了。”
“玩火啊……”季言之靠回椅背,视线穿过那层泛青的光晕,落在谢临渊那张完美的侧脸上,“那是得小心。火玩大了,容易把自个儿烧成灰。”
谢临渊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停都没停。
“有些火,是为了淬炼杂质。”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言之,药效快上来了。睡吧。”
季言之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那不仅仅是困意。
那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灌了铅,呼吸变得沉重而黏稠。
那个带着红丝绒纹路的药片正在胃里融化,释放出某种冰冷的枷锁,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视野里,那道钟摆的残影终于停了。
它悬在半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
季言之在意识彻底断片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里渗出的血,红得像那个疯子领口藏着的丝绒。
这一次,他没得选。
只能闭上眼,任由自己坠入那个精心编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