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之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左摆。
咚。右摆。
那个红色的钟摆,正卡着他的心跳节奏在晃动。
这不是幻觉。
谢临渊的视觉系统,或者说他通过某种生物技术干预后的感知系统,正在实时捕捉季言之的生理信号。
那个红色的钟摆,就是信号同步的具象化反馈。
“谢教授这伞挺高级啊。”季言之突然抬脚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那个钟摆的幅度就大一分。
“定制的。”谢临渊看着镜子里不断逼近的季言之,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即将入网的蝴蝶,“伞骨里加了点感温材料。握着它,就像握着一个人的手。”
季言之在他身后半米处停下。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三十六度五。”季言之扫了一眼伞柄上方那个极小的液晶显示屏,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动,“跟我现在的体温一样。怎么,谢教授体寒,需要借点热乎气?”
谢临渊笑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让镜子里的目光更加直白地锁死季言之。
“言之,热度是会传染的。”
那种被窥视到底裤都不剩的感觉再次袭来。
季言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镜子里的红色钟摆也随之变得狂躁,摆动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他在享受这个。
这个疯子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心跳的感觉。
季言之藏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握紧。
既然你想听,那就让你听个够。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种他在入殓时常用的技巧,为了防止气息喷在逝者脸上,或者是为了在精细缝合时保持手部绝对稳定。
膈肌收缩,迷走神经受到压迫。
心跳被人为地、强制性地漏了一拍。
一秒。
两秒。
镜子里,谢临渊瞳孔深处那个疯狂摇摆的红色钟摆,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卡住了。
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那道红光在空中僵直了0.3秒,然后瞬间崩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临渊摩挲伞柄的手指也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镜子里那张完美的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接收信号中断后的茫然与……愠怒。
赌对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感应,那是连线。
季言之猛地把那口气呼出来,肺部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但那种快意却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谢教授,”季言之凑近镜子,看着里面那双恢复平静的眼睛,“您这信号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该换个运营商了?”
谢临渊转过身。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动作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抬起手,带着皮革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季言之耳后的纱布。
“信号很好。”
谢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小满确实删得很干净。七十二张照片,全是你在窗边发呆的样子。”
他的拇指按在季言之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重新恢复、甚至更加剧烈的搏动。
“但她删不掉第七十三张。”
谢临渊低下头,那双眼睛里仿佛真的有一张底片正在显影。
“最后那张,你回头看了镜头。”
“那一瞬间的惊恐,现在就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只要我闭上眼……”谢临渊缓缓闭上眼,伞柄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骨架挤压声,“你就在那里。永远也删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