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小指的纱布渗出了一点红。
季言之没管。
他正盯着那块纱布边缘发呆,右手拿着一支还没开封的记号笔,笔盖在桌面上磕。
“哒。”
一下。
两下。
间隔0.8秒。慢了。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挤压着肋骨,那种酸胀感顺着神经爬上来,稍微冲淡了右眼视野边缘那一圈挥之不去的青色光晕。
自从看了那张钟摆的照片,这层青光就跟发霉的苔藓一样长在了视网膜上。
殡仪馆的休息室只有五平米,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过期的速溶咖啡味。
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满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这姑娘刚来实习两个月,也是孤儿院出来的,以前见着生人说话都结巴,现在倒是敢在停尸间里哼歌了。
“季哥,这我都收走了啊。”
小满没进门,就在门口把那个装满废纸团和用过一次性手套的垃圾桶倒扣过来。
季言之还在磕笔盖。
他在数这姑娘的动作频率。
小满弯腰,左手撑着垃圾袋口,右手极其自然地掠过桌面——那里放着季言之那个双层保温杯。
那杯子里藏着从阿哲手机屏幕上刮下来的油膜样本,用两层保鲜膜封在夹层里。
小满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光秃秃的。
就在她那件宽大的实习生制服袖口遮住杯身的一瞬间,季言之看见那个不锈钢杯盖极其轻微地旋转了半圈。
动作太快了。
如果不是季言之现在的神经绷紧得像要断掉的琴弦,把所有感官都放大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根本捕捉不到那一声微弱的气密性释放声。
“呲。”
袖口滑过,保温杯还在原位。
但把手的位置偏了十五度。
季言之磕笔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落下。
“小满,”他嗓子有点哑,像是吞了把沙砾,“那个杯子别动,里头泡着胖大海,我得润润嗓子。”
小满背对着他系垃圾袋,肩膀明显耸了一下。
“哎,不动你的,我就擦擦桌子。”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实习生特有的、讨好又局促的笑,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
就在她转身出门的刹那,季言之从面前那块擦得锃亮的托盘倒影里,看见她把左手手心里攥着的一团湿乎乎的咖啡渣,顺手抹在了门框边那个用来放雨伞的塑料桶沿上。
那是刚才从他保温杯夹层里换出来的东西。
季言之感觉牙根发酸。
小满才十九岁,这套狸猫换太子的手法熟练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
门“咔嗒”一声关上。
休息室重新陷入死寂。
季言之放下记号笔,伸手去拿那个保温杯。
指尖刚触碰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还没来得及拧开,那扇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试探。
那股混着雨水潮气和昂贵沉香的味道先一步涌了进来,霸道地盖过了速溶咖啡的酸味。
谢临渊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铁灰色的风衣,领口竖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收拢了拄在手里。
因为握持力度过大,伞柄那圈用来装饰的镀银金属丝被掌心的温度捂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金属腥气。
这人刚杀完人?
不对,那是伞柄金属离子在汗液里游离的味道。
谢临渊今天的焦虑指数超标了。
“言之。”
谢临渊走进来,皮鞋踩在劣质复合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没看桌上那个明显被动过的保温杯,也没看季言之充血的右眼。
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物件。
一枝玫瑰。
不是花店里那种包着彩纸、喷着亮粉的廉价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