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废弃的金属软管和生锈的扳手底下,指尖触到了那种特有的、缠满绝缘胶带的数据线触感。
季言之猛地把它抽出来,带倒了一盒螺丝,哗啦啦洒了一地。
他没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阿哲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接上了随身携带的破解终端。
凌晨三点零三分。
进度条像濒死的心电图一样跳了一下,最后定格在100%。
屏幕亮起,相册自动展开,72张缩略图铺满屏幕,像密密麻麻的复眼。
全是窗户。
阿哲那个住在老旧筒子楼里的家伙,生前最后一周,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拍的一扇窗。
季言之跪坐在地上,手指在那堆冷冰冰的照片上滑动。
照片很糊,一看就是偷拍,但每一张的焦点都诡异地对准了窗玻璃反光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殡仪馆停尸间的后窗。
更准确地说,是第三格柜门的编号“03”。
他点开第一张,双指放大。
玻璃的反光浑浊不清,但在那一层灰蒙蒙的倒影里,隐约能看见一把黑伞的轮廓。
伞沿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第二张,伞沿抬起了一点。
第三张,又抬起了一点。
季言之感觉牙根有些发酸。
他迅速调出图像测量工具,辅助线拉出来。
第一天,倾斜角15°。
第二天,15.7°。
第三天,16.4°。
每天递增0.7°。
这根本不是在遮雨,这是一把正在缓慢校准的量角器。
手指滑到最后一张。第72张。拍摄时间是昨夜2:59。
那是陈伯第三次吞咽声响起前的0.5秒。
照片里,那把黑伞的伞沿已经完全抬起。
在那如镜面般漆黑的伞布倒影中,并没有那个应该拿着手机偷拍的阿哲。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捏着半个苹果、正对着空气发呆的男人。
那是季言之自己。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窜到了头顶。
阿哲死了那么久,那是谁拿着他的手机,在这个时间点,拍下了这张照片?
季言之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的傻子。
他把手机凑近鼻尖,屏幕上除了裂痕,还有一层极薄的、如果不侧着光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油膜。
镊子刮过屏幕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取样,滴入那瓶快见底的缓冲液。
试纸瞬间变色。草绿色。
pH 7.4。
和之前茶杯边缘的一样。
这不是手汗,这是某种经过精密配比、模拟人体□□环境的合成油脂。
有人在用这台手机当培养皿。
季言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恩师手札的残片照片——那边缘被火燎过的焦痕,曾让他无数次夜不能寐。
他把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手机屏幕上。
打开紫外线验钞灯。
紫光幽幽亮起。
在那层诡异油膜的折射下,手札照片边缘那道焦黑的烧痕竟然泛起了金色的荧光。
那道荧光轨迹,竟然和72张照片里伞沿移动的弧线完美重合。
首尾相连。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而在环的最中央,那个本该闭环的节点,是一片空白。
那是阿哲手机里缺失的第73张照片的位置。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季言之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设备间里显得格外干涩。
他闭上眼,食指搭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他在数数。
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排风扇的嗡鸣,电流流过导线的滋滋声,还有那根藏在手机内部、正在极速运转的处理器发出的微弱高频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