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下。
第六下。
第七次搏动冲上顶峰的瞬间,季言之猛地睁眼,手里的镊子像毒蛇吐信一样,狠狠刺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咔嚓!”
镜头玻璃应声碎裂。
在那蛛网状的裂痕中心,并没有暴露出什么电路板,而是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红色的绒毛。
随着镊子拔出的动作,那根绒毛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旋转,像一只猩红的独眼。
那是红丝绒。海藻酸钙纤维。
原来一直在看着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鬼魂,就是这颗早就被置换过的眼珠子。
季言之把那只还在冒着电火花的手机攥进手心,碎片扎进肉里也没松开。
他从地上弹起来,撞翻了那一地螺丝,发疯一样冲向停尸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熄灭。
“咣!”
第三格柜门被再次暴力拉开。
还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谢临渊。
只有那个冷冰冰的不锈钢托盘,静静地躺在正中央。
盘底压着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
字迹是打印出来的,毫无感情的宋体:
“您刚数到第七次心跳——而我的第八次,正在您耳后血管里共振。”
耳后。
季言之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极缓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一样,摸向自己的右耳后侧。
就在乳突骨下方,那块皮肤温热、柔软。
指腹触到了一道极浅的凸起。
不疼。甚至如果没有这张纸条提醒,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那是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起始端是钝圆的,中间平直,末端收束成一个极尖锐的锐角。
和吴工手里滑脱的螺丝刀痕迹一样。
和三号遗体颈侧的伤口一样。
和恩师手札烧焦的边缘一样。
这就是那个一直在寻找的、完美的“艺术品”标记。
它早就刻在了自己身上。
季言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手里那堆手机碎片稀里哗啦倒进托盘里。
他用镊子夹起其中最锋利的一块棱角玻璃。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颈侧的大动脉表皮,轻轻一划。
“嘶——”
痛感滞后了半秒才传来。
一颗殷红的血珠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滚落,啪嗒一声掉进那个装满碎片的不锈钢托盘里。
血珠碎裂的瞬间,那几十片手机屏幕的碎片像万花筒一样,同时映照出一个画面。
停尸间的门外,谢临渊正站在那儿。
他手里的黑伞并没有收起来,而是依然撑着,伞沿抬起到了那个极致的角度。
他没有看季言之的脸,也没有看那流血的脖颈。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托盘里那滴正在缓缓晕开的血珠。
那血珠在金属盘面上震颤。
一下,一下。
频率0.7秒。
季言之看着碎片里的倒影,谢临渊看着血珠。
两人隔着满盘狼藉的镜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墙上的挂钟咔哒一声,分针跳过了一格。
窗外,早高峰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霖城的雾气,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
季言之随手扯过一块纱布按住脖子,碎片里的倒影瞬间破碎。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零五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用来接收市局协查通报的工作群里,弹出了一条置顶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