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吞咽的间隔,分秒不差,整整72分钟。
这不是生理反应,这是定时校准。
季言之把纸巾塞进吴工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走廊尽头,那只不知挂了多少年的黄铜风铃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陈伯背对着走廊,正踮着脚尖,拿着一块沾了油的抹布擦拭铃身。
季言之几步跨过去,在陈伯的手即将触碰到铃舌的瞬间,猛地伸手按住了那个刻着“渊”字的铜坠。
触手冰凉、滑腻。
那是还未干透的松节油。
“陈伯。”季言之凑近老人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讲鬼故事,“您每吞一次口水,这上面的‘渊’字,是不是就在您的喉咙里震一下?”
陈伯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铜铃表面模糊的倒影,眼皮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右手,拇指指腹像是有了肌肉记忆,极其缓慢地滑过铃铛底座那圈凹槽。
那里刻着编号“03”。
陈伯的喉结滑动了。
与此同时,季言之掌心按住的铃舌,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震颤。
那震颤顺着掌纹钻进骨头里,让人牙酸。
“季师傅,这么巧。”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身后拐角处响起。
季言之猛地直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谢临渊站在阴影里,手里撑着那是把黑伞。
伞面微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唇角。
伞沿的金属骨架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镜面般的伞柄倒映出季言之此刻那张稍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瞳孔震颤的眼睛。
谢临渊在看他。
或者说,在通过伞柄的反光,数他的心跳。
季言之突然咧嘴笑了。
他大步走过去,把手里那个还残留着吴工体温和唾液痕迹的保温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谢临渊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里。
“谢教授,来得正好。”季言之指了指那把伞,语气里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调侃,“您这伞挺高级啊,还能顺便测测咱们这儿员工的吞咽频率?”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季言之。
他没有生气,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言之,你对声音总是这么敏感。”
他把伞柄微微向季言之的方向倾斜了一度。
在那根漆黑的伞骨内侧,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液晶屏亮起一抹幽蓝的光。
除了那个恒定不变的“36.5℃”体温读数外,下方滚动过一行极小的、如同代码般的字符:
【RLN-Sync: Active】
【喉返神经电信号:已同步】
季言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喉返神经。控制吞咽和声带的神经。
这哪里是什么心理学专家,这是个操纵提线木偶的疯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
那是一种特定的震动模式——只有他在孤儿院那个旧友阿哲的云端账号被强行破解并完成数据恢复时,才会发出的提示。
屏幕亮起,一条没有任何文字的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备份已完成。文件数: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