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物证室的空气里永远混着一股陈年档案发霉的味道和廉价烟草味,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比外面慢半拍。
上午十点零三分,阳光被满是灰尘的防盗窗切成碎块,落在老赵那个磨得起毛的军绿色帆布包上。
季言之手里捏着那张从帆布包夹层深处抠出来的糖纸。
这玩意儿藏得太深,缝在内衬的一道裂口里,如果不是为了找那个传说中的备用打火机,根本摸不到。
那是一张普通的蓝莓味维生素糖包装纸,皱巴巴的,边缘褪色,像是被人在手里攥过无数次。
但吸引季言之视线的不是品牌,而是侧面那一行几乎被磨平的钢印批号:YUAN01。
生产日期:三年前。
三年前,这个牌子的维生素糖还没上市。
那是孤儿院那次特大型义诊的特供试吃装。
季言之感觉后背有一根神经跳了一下。
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那个名为“家”的加密相册。
照片翻得很快,直到定格在一张大合影上。
照片里的季言之还留着寸头,蹲在孤儿院的水泥台阶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抓着一把糖分给围着的孩子们。
那天下了小雨,光线不好。
他双指在屏幕上放大,不断放大,直到画面右上角变得模糊噪点丛生。
在背景那扇生锈铁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张虚焦的侧影。
那人穿着长风衣,正抬起左手看表,表盘的反光恰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风衣下摆被风扬起,刚好掠过镜头边缘。
在那模糊的衣角下方,露出一截黑色的伞柄尖端。
那伞柄上,缠绕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线。
和今早谢临渊手里那把伞上的丝线,缠法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照片里的丝线颜色更鲜艳,像是刚染上去的血。
原来猎人不是这几天才进场的。
他在三年前,就已经站在那个阴影里,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分发着那些标记了“YUAN01”的诱饵。
老赵是那个负责接送义诊团队的司机。
季言之把糖纸塞进密封袋,转身冲出了物证室。
回到殡仪馆解剖室只用了二十分钟。
便携式显微镜的镜头下,那张糖纸的纤维结构被放大了一千倍。
原本平滑的糖纸表面,其实布满了细微的凹坑,而这些凹坑里,填满了肉眼不可见的靛青色粉末。
左边的屏幕上,是早上从尸体耳道里刮下来的结晶图像。
两张图谱重叠。完全重合。
这哪里是糖纸,这就是那张要把所有人网进去的“名片”。
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季言之猛地扶住不锈钢操作台,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视野边缘那些原本纯白的光晕突然开始泛青,像是谁给这世界套上了一层劣质的滤镜。
这是用眼过度的警告,也是那根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前奏。
他大口喘息着,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回响。
“季师傅,该吃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