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二分。
停尸间的白炽灯管发出一声濒死的嗡鸣,随后光线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操作台上,那三张硫酸纸拓片已经被反复撕扯、拼贴了七次。
透明胶带在指纹的按压下泛起一层浑浊的白边,边缘卷曲,像是一层蜕下的死皮。
季言之的手很稳,但呼吸频率明显压低了。
他将第三张拓片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强行按压在第一张的尾端。
那个图案闭合了。
不是圆,是一个扭曲的、首尾相连的单侧曲面。
莫比乌斯环。
但在环的最内侧,那个本该平滑过渡的连接点,缺了一角。
缺口呈现出一种极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什么东西被暴力撕裂后留下的创口。
季言之抓起那柄高倍放大镜,镜片边缘死死抵住那个缺口。
视网膜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物理性的灼痛感。
这种痛感不是来自光线,而是来自大脑皮层深处一段被强制唤醒的视觉残留。
那是恩师那本手札被火燎去的那半页纸。
焦黑、卷曲、炭化的纸屑边缘,那个走向,那个锯齿的起伏频率,和眼前这个靛青色痕迹拼出的缺口,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是缺失,这是钥匙孔。
季言之猛地攥紧左手。
小指根部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旧伤口毫无征兆地崩裂,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渗了出来。
不是血,是淡红色的汗液。
他在不锈钢台面上拖出三道颤抖的红线。
他没去管手,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珍藏的、恩师手札残页的高清照片,撕下边缘,啪地一声拍在拓片的缺口处。
紫外线验钞灯亮起。
在那紫色的光晕下,原本焦黑死寂的烧痕边缘,竟然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荧光。
那是金粉。极细的、混入纸浆的金粉。
季言之另一只手已经敲击在键盘上,调出了手札的电子备份。
光标疯狂闪烁,定格在烧毁前的最后一行字。
那是一句并不通顺的批注:“……诚则金石为开。”
“金”字下面,正是烧痕的最中心点。
而那个位置对应的化学元素符号,是Au。
原来那不是修辞,是配方。
季言之扔下鼠标,视线像钩子一样甩向桌角那个早已凉透的保温杯。
那是小满早上给他泡的,里面还有半颗没化开的蓝莓干。
镊子探入杯底,夹起那团软烂的紫色残渣。
一滴pH值7.4的缓冲液滴了上去。
没有酸化,没有变红。
那团紫色的果肉残渣在缓冲液的浸泡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妖冶的靛青色微光。
光谱色号,与尸体耳后的痕迹,完全重合。
原来“饵”早就下在他嘴边了。
季言之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肌肉,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一把抓起那个还剩半杯残茶的保温杯,转身冲出了停尸间。
楼上的病理科办公室亮着灯。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