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穿堂风。
季言之猛地抬头。
解剖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陈伯就站在门口那块阴影里,那只浑浊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季言之还在颤抖的手。
他手里那柄从不离身的黄铜手摇铃垂在裤缝边,那个刻着“渊”字的铃舌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刚才那一瞬间,季言之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听到那一贯让人心烦的铃声。
“陈伯,”季言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铃不响的时候,您在听什么?”
陈伯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并没有表情,只有那只独眼极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粗糙如树皮的拇指指腹,沿着铜铃底部的凹槽缓缓抚过。
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某种仪式感。
季言之的视线追随着那根手指。
在铜铃底座那一圈早已氧化的铜绿间,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刻痕。
那是数字“03”。
和谢临渊虹膜里倒映的停尸柜编号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在脑子里炸响。
季言之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一排冰冷的停尸柜。
“咣当!”
第三格柜门被暴力拉开,滑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白色的冷气像浓雾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柜子里没有尸体。
空荡荡的金属托盘上,只贴着一张A4纸。
那是一张普通的打印纸,上面只有三行字,宋体,字号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你数到第三声铜铃时,我已听过你七十二次心跳。现在,该你听我的了。”
纸页的右下角,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新鲜的、暗红色的指纹。
那指纹没有干透,正在那张吸水性极好的打印纸上缓慢晕开。
季言之举起自己的左手。
小指根部那道崩裂的旧伤口,正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汗液。
色泽、浓稠度,与纸上那枚指纹完全一致。
那不是血,是只属于季言之的□□。
这根本不是留言,这是恐吓,是在告诉他:我已经拿到了你身上最私密的一部分,并且把它当成了墨水。
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窗外原本摇曳的梧桐树影骤然静止,仿佛连风都被这死寂的恐惧冻住了。
季言之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停尸间上方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
在正对着第三号停尸柜的那个通风口格栅缝隙里,一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正悄无声息地收回黑暗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只有那格柜门上冰冷的编号“03”,在冷光灯下泛着幽青色的微光,像是一只还没闭上的眼睛。
季言之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西侧那排老旧的工具柜上。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黑暗的通风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过身,在那排工具柜的最底层疯狂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