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里,谢临渊正背对着他。
风衣随着转身的动作微微敞开,内袋里露出半截暗红色的丝绒缎带。
那缎带的编织纹路是反向的“人”字纹,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锁边。
季言之瞳孔骤缩。
恩师那本绝密手札的夹层里,少掉的那半截书签缎带,和这一条连针脚的密度都一模一样。
他迅速直起腰,借着起身的惯性,将镊子尖端在托盘边缘看似无意地轻轻一磕。
那几粒刮下来的靛青色结晶无声滑落,瞬间混入了托盘底部残留的一摊透明消毒液残渣里,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浑浊。
谢临渊已经转回身,那张名片递到了季言之面前。
“季师傅的观察力,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谢临渊指尖压着名片上“犯罪心理学顾问”那行烫金小字,停顿了半秒,“她总说,真正的死亡标记,不在尸体上,而在活人的心里。”
季言之接过名片,拇指指腹在那行凸起的字体上用力碾过,感受到一种粗砺的刺痛感。
“谢教授这话太深奥,我不懂。”他咧嘴一笑,视线却落在了谢临渊握着雨伞的左手上,“不过您这伞挺讲究。伞柄缠的这丝线……看着像手工缫的?”
那是黑色的丝线,紧密地缠绕在伞柄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临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季师傅好眼力。是蚕丝,不过里面混了0.3%的钨金丝。这样才结实,不容易断。”
不容易断。还是挣不开?
窗外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阵风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影在停尸间的磨砂玻璃窗上剧烈晃动,像无数双挥舞的手臂。
季言之本能地看向窗口。
在那片杂乱的树影间隙,一把黑色的雨伞正缓缓抬起伞沿。
伞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看不见脸,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来访的谢临渊,而是越过层层空间,精确地聚焦在季言之此刻站立的位置。
那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玻璃的反光中,那双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季言之身后的景象——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排冰冷的停尸柜。
倒影里,第三个柜门的编号“03”,清晰得像是直接刻在了那人的虹膜上。
谢临渊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么,尸体我就带走了。”
直到那辆黑色的运尸车消失在转角,季言之才觉得自己僵硬的脊背稍微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上。
那个混入了关键证物的金属托盘还在桌上,而旁边,就是他平时用来存放私人物品的办公桌。
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油漆剥落,露出了暗红色的底色。
季言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视线在那三个抽屉的锁孔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中间那个抽屉的黄铜锁芯上。
锁孔里似乎塞了一点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