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大圆桌上摆满了菜，光是凉菜都有六道，从醋溜小黄瓜到时蔬牛排沙拉。

最中间铜锅内炖着飘香的羊汤，提前慢火熬煮一晚，连骨头都酥了，顾伯父再将骨渣滤去，只留一锅浓香白汤，待片好的羊羔肉一滚，鲜嫩无比。

蒙朗捧着羊汤，喝得浑身暖呼呼的。

顾老笑眯眯地给他夹了块狮子头：“过节多吃点，能喝酒么？”

蒙朗酒量一般，但顾老端着温过的白酒，他接过一杯。

“能喝一点点。”

顾老不勉强，过节图个开心罢了，与蒙朗喝完这一小杯，又自斟一杯，甘戟陪着他喝了不少，连脖子都红了，禁欲冷漠的脸被酒一蒸，另有一番风情。

顾伯母也是古典舞出身，笑起来温柔恬静，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她便在一旁剥橘子。

“柔柔说你艺考肯定没问题，想好考哪所学校了吗？要不来我们这吧。”

顾伯母在学院任教，一见蒙朗两眼放光，试图提前把他定下来，顾柔忙说：“别这样，妈，现在年轻人最讨厌逢年过节被人逮着问学习了。”

顾盈盈疑惑道：“是吗？我就不怎么讨厌。”

顾柔眉头跳了又跳：“……”

蒙朗吃着甜丝丝的砂糖橘，笑道：“有您在，那我肯定要去了。”

顾伯母眉开眼笑。

“剥橘子容易弄脏手，我来。”

甘戟见蒙朗爱吃，就接手开始替蒙朗一个人剥橘子，让顾伯母去看电视。

顾家人一怔，他们没听错吧？脏那甘戟还抢着来干。

顾柔忍不住在一次感慨道：“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顾盈盈点头：“让我想起了一本狗狗攻。”

顾柔哽咽了下，沉声道：“……你不准想。”

夜色渐浓，临近十二点时，所有人都上楼顶天台，天空中已然有迫不及待的烟花提前盛放。

蒙朗裹着毛毯，露出一张脸，静静等待着。

随着倒计时归零，越来越多的烟花参与这场终曲的合奏中，为夜空染上一股烟火气。

030也跟着蒙朗一起看烟花，点评道：“我感觉没有上次游乐园好看。”

蒙朗一挑眉：“哦，你还真是一个没有心的小家伙。”

这么煞风景的话都说得出来。

游乐园那是精心彩排，还配合着3D投影，当然看得人目不暇接。

蒙朗认真道：“那个烟花秀要收钱，这个免费，不要钱的你还挑上了。”

030顿了下，然后说：“但我更喜欢这个。”

从秩序以及评判美的标准来说，030底层代码认为游乐园的烟花更胜一筹，但它却觉得眼前这场烟花更加难忘。

它有点搞不懂。

蒙朗笑意很轻。

“我也是。”

他也曾经在天台上，大声倒计时，一到零点，就飞身骑到大哥身上，缠着他给零花钱。

新历农历都是年嘛。

大哥骂他一肚子歪理，给他的零花钱再减两个零，都比他考试总分高。

每一朵烟花升空、绽放然后再消散，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就算再怎么前仆后继，也都像飞蛾扑火一样。

甘戟观察着周围，确定其他人目光都被烟花吸引时，偷偷亲了一下蒙朗的脸颊。

他希望蒙朗能在每次最美好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想起这个吻。

蒙朗回忆中景象渐渐模糊，甘戟凑近的脸取代了久远的记忆，他不由得伸出冰凉的手，捏了一下甘戟的后颈。

这人是真不怕顾老发火。

等烟花差不多快要结束，顾家响起了门铃声。

顾柔疑惑道：“这都半夜了，会是谁啊？”

她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钟姯。

钟姯笑容随意道：“看来还是没赶上。”

她提着贺礼，一一给顾家的人拜年：“我来看一眼折玉，打扰了。”

她的礼物准备得很周全，每样都送到了心坎上，顾伯母的美容仪，顾伯父与顾老的按摩椅，还有一大堆漫画是给顾盈盈的，以及一根项链，送给了顾柔。

顾柔让她一起吃碗面，钟姯点头，进厨房帮忙前，又丢给了蒙朗一辆车钥匙。

蒙朗：你就是我一辈子的亲姐！！

蒙朗去看车时，钟姯被顾伯母赶出厨房，只好来露台抽烟，刚点上火，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钟姯：“别看我，没东西给你。”

甘戟：“……”

钟姯弹掉烟灰，说明来意：“刚抓到了钟行，我心里开心，来蹭杯酒而已。”

甘戟：“你不是想来劝折玉回钟家？”

跨年不比新年，钟武即想见裴折玉，又心有愧疚，这个日子正好给了他借口。

钟姯好笑：“他是钟家人，我送的东西可比你还多，你未免也太没安全感了。”

甘戟沉默了一瞬，钟姯发现了蹊跷。

“是这样啊，我还说你怎么跟得那么紧，怕裴折玉跑了吧？”

甘戟被说中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