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行酩酊大醉,一夜过得无比痛快。
清晨时接连不断电话将他吵醒,他不耐烦地接起,被酒精麻.痹.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面在说什么。
“遗体?认领什么遗体?”
钟行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不然他怎么会听见他爸钟承的名字?
负责联络的警官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我们在一起车祸事件中发现了一具男尸,经查证为你的父亲钟承,现在需要家属来认领一下遗体。”
他爸怎么可能出车祸?
钟行仿佛被人一拳打来,酒气去了大半。
钟承的确昨天匆匆忙忙说要去子公司出差,难道是路上发生意外了?
钟行心中隐约有个不详的念头,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忙赶往了当地的警局,一路上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令他差点吐在飞机上。
好不容易到了当地的市公安局,见到报告书那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真的是他爸。
而且死得面目全非,被大火烧得不成人形。
“是谁?哪个狗日的干的!”
钟行愤怒吼叫着,衣衫不整地抓着公安,发誓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警员好不容易安抚下钟行的情绪,一一道来事情原委。
“现在肇事方我们已经抓住了,但现场没有监控,肇事者说是您父亲弯道超车加速,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那名肇事司机体内酒精含量正常,也不存在疲劳驾驶。”警方为难道:“从现在车辙痕迹来看,事实与那名肇事司机所述相符。”
钟行不敢相信,难道他爸就这样死了?
“我要见肇事司机!!”
他一定要亲手弄死那个杂种!
警员没料到一脸颓相的钟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眨眼间他已经冲进羁押区,钟行正想破口大骂,然而刚一看见那人的脸,瞬间哑火了。
怎么会是他找的人?
钟行大脑一片空白,忙又从警员手里抢档案,浑身脱力坐在了地上。
是他安排的人,撞死了钟承?
大脑仿佛被人猛砸过,耳边嗡嗡作响,仍回响着肇事司机信誓旦旦的回复:“搞定了,话也带到了。”
他爸临死前得知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自己儿子的真面目,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咽下最后一口气?钟行厌恶父亲,内心深处却又渴望获得他的认可,扭曲的感情让他越发仇视一切毁了他家庭的因素。
而现在,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家。
钟行当场呕吐,胃绞疼得他疯狂大哭。
“你们家还有其他大人吗?”
警员有些不忍,钟行法律上是个成年人,但完全无法承受丧亲之痛,想到这,警员也觉得奇怪,死者钟承的亲属联系名单里,没有一个人接电话,这也太奇怪了。
钟行回过神来,大哭着给他妈打电话,把他妈吓了一大跳,对他好一阵安慰,然而在得知钟承死讯后,钟行的母亲沉默了一瞬。
“你现在在哪?”钟母问。
钟行报出了地址,他不敢面对这件事,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母亲身上了。
谁知钟母却冷笑了一声:“他怎么会跑到那去?”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裴眉住的地方。
但钟行不敢实话实说:“不知道,他说来这边出差。”
钟母骂了句活该,但念及通话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放柔了声音:“行了,别管了,你先回妈妈这来吧。”
钟行正巴不得呢,他不想去处理父亲的遗体,也不想去面对那个肇事凶手,万一对方指认他该怎么办?
警员等了许久,发现钟行还没回来,出门找了一圈,发现钟行已经消失了。
“这叫什么事啊?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爸啊。”
另一名年长的老警察说:“你还年轻,这世上什么事没有啊,我总觉得这案子有点蹊跷。”
有一名警员跑进来,气喘吁吁道:“老李,我们刚在受害者车辆上找到了车载仪,虽然损坏了,但车祸前的视频成功上传到了网上,您来看一下。”
“你绝对不敢相信这是怎么回事!”
钟行一路上不敢闭眼睡觉,两眼通红满是血丝,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钟承烧焦的尸体,还有那股油脂的臭味。
他已经吐到胃里空荡荡了,止不住的犯酸水。
他憔悴地跑去找钟母,然而走到大门,按了好几次门铃却无人响应。
钟行拍门道:“开门啊!是我,钟行!妈!”
他大吼大叫,但钟母始终没有出现,只有一群保安将他拖了出去。
钟行被砸懵了,转而给钟母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那边才接通。
“钟行,你走吧。”
“你已经成年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钟母声音疲惫,钟行更加惶恐不安,钟母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不,妈,不要抛弃我!我做错了,我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没想到?你他妈六岁就敢推裴眉下楼,你简直是恶魔!”
钟行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钟母连这事都知道了。
钟行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关爱,在家里那两人是无休止的争吵,父亲压根不在乎母亲与他,这也让母亲更加歇斯底里,怀疑钟承在外面有人,本来只是无心一句话,钟母却发现了钟承反应不对劲,她凭着直觉以及母家的帮忙,很快查到了钟承与裴眉见过面的事。
钟母费劲心血找到裴眉,与她对峙时,却没想到钟行紧跟着自己。
在钟行年幼的心灵中,他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裴眉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没有她,自己就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