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从遇似乎听出了什么，眉头微蹙：“杨支队，不会是说……贾大队长？”

“是。方才视频里我亲眼看见，贾灿可以随意进出物品寄存区取走满盈的私人物品，那朱建强的物品，他自然也能轻易接触，包括那辆造成七死三伤惨案的渣土车钥匙。”杨慕转头看向梁渡，“你电脑里有没有渣土车撞毁绿化带、司机离奇失踪的现场监控？”

“有，渣土车肇事案线索我一直同步跟进。”梁渡迅速调出监控投屏播放。

杨慕完整看完一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回头道，“我们先前一直认定这场押运车劫杀是朱期延残余势力、或是市局内鬼针对满盈这个卧底的报复，所有排查方向全围着这两类人打转，却漏掉了第三种可能性。”他调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勘查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集中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抵达、留守保护现场的贾灿身上，“我们始终想不通肇事司机为何凭空消失，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司机或许……根本没有消失，甚至他一直……就在现场。你们仔细看。”

杨慕重新播放视频，画面中，警犬嗅闻过驾驶舱后，随后追踪时，曾到过贾灿身边，在他那里停下抬头示警，却被训导员一把拉开，摇头示意辨认错误。因为贾灿是第一发现人，进过驾驶舱查看，且一直待在现场，驾驶舱有他的气味再正常不过。所有人先入为主，对此没有半分怀疑。

吴执心头一震：“小水母，你难道怀疑渣土车案也是贾灿干的？可他这么做动机到底是什么？”

陆铮脸色煞白。如果不是全局半路截停，他随通保护蒋满盈，他恐怕早已和其他同事一样死在那场车祸里。他一直自认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此刻众人矛头齐齐指向贾灿——这个他在所里唯一全然信任的人、连局长都格外倚重的人，是两桩惊天大案的幕后黑手，巨大的冲击让他根本难以接受。

杨慕摇摇：“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他转向梁渡，“你立即让戴蒙反向核查贾灿当日全部行车轨迹，验证我的猜想。”

梁渡立刻去办。

何从遇提出逻辑上的疑点：“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如果贾灿目标是满盈，入所以后，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岂不是更稳妥？何必大费周章对押运车动手造成七死三伤，牵扯无数人命？再者按他这种一击毙命的节奏，满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活过这二十多天？”虽然小师弟多次身陷险境，他也怀疑过贾灿，但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他试图用逻辑压倒情感的叫嚣，“另外从时间线上看，贾灿当日去找全局上报案件，几乎没一会儿押运车就出发了。贾灿就算第一时间从全局那里得到押运路线，光是追上都有些费劲，更别说临时起意去找来不知存放在何处的渣土车制造事故……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吴执耸肩：“押运车走的是大道，安全起见，车速也不快。如果知晓捷径，未必没有可能。但他中途必然要换车——从原本的车换到渣土车。只要追踪他当时的行车轨迹，一定能查出端倪。小水母的方向没错，现在缺的只是时间。”

时间。

门外，蒋满盈也觉得如此。格斗教学结束后，他终于做好了决定：找贾灿当面对质。他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他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对菌菌这个目击证人的放过，或许证明他还残存着一点人性。但他不会去赌一个疯子的人性，所以他让江逾白将菌菌带给梁医生。

而他，抱着一丝本能的期望，想找杨慕，却看到他们集体走向案情分析室，便默默跟了过来。正要抬手敲门，却听到了里边的讨论。不知道是这门板太不隔音，还是他的耳力过于敏锐，屋内每一句讨论，都清晰落进他耳中。

时间。

他需要时间——他必须赶在警方拿到完整证据实施抓捕前，和贾灿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哪怕这场对峙的结局，是自己丧命于此，他也认了。

甚至觉得这样最好。

戴蒙的核查消息快速传回。他找到沈屿舟调取贾灿当日公务车辆完整行车轨迹：车辆驶出市局大院后，便就开向一个他们从未预料过的方向——那并不是回强戒所的方向，最终停在一处公厕附近，贾灿独自下车进入公厕，直到三十五分钟后才出来。随后驱车赶往渣土车肇事现场。不到十分钟车程。

戴蒙补充，这间公厕前几日已被拆除——正是杨支此前下令开挖的夜莺会所附近的那间。地下有爆破痕迹，残留物指向已死亡的工程师杨建成，以及一家倒闭的爆破公司“恒安”。这与“捕雀行动”收网时延凌集团大厦爆炸的残留物成分几乎完全一致。

吴执神色复杂：“贾灿不会还跟朱期延、荣恒有牵扯？”

杨慕却摇头：“朱建强。”他吐出这个名字，“贾灿知道的一切，应该是从朱建强那里得来的。他可能……利用了他们的‘地下通道’。后来他们拆除公厕，爆破填埋通道，反倒阴差阳错，替他把所有痕迹彻底抹干净了。”

吴执费解：“可这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对押运车下手？”

“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杨慕低声道。全局笃定贾灿绝不会伤及蒋满盈，这句话或许没错——但其余的推断，可能全盘皆错。

与此同时，前去物品管理处核查的罗章匆匆折返汇报：管理处民警说，朱建强这类无亲属认领的死者遗物，会统一封存到后方仓库保管，防止后续家属寻来无从交付。但他们去仓库查找时，唯独少了渣土车的钥匙。民警翻查登记册，其他物品都在，唯独钥匙不翼而飞。民警在盘问下承认，在移入仓库之前并没有进行二次复核，无法确认钥匙是在之前还是之后遗失的。

罗章只好问他，“朱建强入所以后，是否有人来过物品管理处，可能有机会打开柜子拿走钥匙？”

民警说，除了他们两名轮班民警，没人能有权限和钥匙打开柜子和仓库，除非领导视察，要求他们开门配合清点。

罗章又问他，“哪些领导来过？”

民警回忆说，贾大来过两次，一次巡视，另一次……是拿走学员0137的个人物品。衣物后来送回，吊坠应该是还给了0137本人。甄副在贾大中间来过一次，也是例行检查。毕竟是“稀客”，他们交班时都会特意提几句，所以记得很清楚。

罗章追问：“你当时全程看着吗？”

民警答：“领导视察，我们肯定寸步不离跟着。”

罗章随即调取对应时段监控，只拍到贾灿进出仓库，内部无探头。但回看贾灿离开时的画面，右边裤兜鼓起一大块，回退到进门前，并没有发现鼓起。这极有可能就是渣土车钥匙。

罗章完整转述这条线索，屋内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吴执沉声道：“再加上那件浅灰色衬衫，虽然不能完全钉死，但足够提请逮捕了。”

何从遇蹙眉：“什么浅灰色衬衫？”

“贾大队长的私服呗。刚听陆铮说的，贾灿有件浅灰色的衬衫，但就见过一次，小家伙也见过……”

杨慕闻言脸色骤变，失声喝问：“满盈呢？！”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不知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狠狠攫住杨慕心口：“糟了！”

他转身就往外冲。

陆铮也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脚下发力追上。同时拿出手机紧急命令以管教身份潜伏在此处的特勤队员迅速排查蒋满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