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呢?”他记得当时江逾白说的是,二次复核清点时觉得符合规定,就“还”给他了。可现在……
江逾白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当初居然……信以为真了。
“还有什么?”蒋满盈又问。
但他并不需要回答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小白只是个刚转正的小管教,哪来的那一切……权限。背后只可能是一个人的授意。包括那张永远定格在1975.99的无限额一卡通。
甚至就连小白本人……
思绪拉回初次相遇那天,他在检查室像个稀有动物被人围观,其中就有议论他是“法医教科书插图”、“大体老师”的两个医务室实习生。只有小白给了他一件衣服,还主动跟他说话。紧接着贾灿出现在门口,语气裹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厉声训斥众人。
——“这是什么动物园吗?!都围在这做什么?!手里没事做了?!闲得发慌是吧?!检查不把门关紧,窗帘不拉上,这里是什么开放参观的标本馆吗?!还是马戏团表演现场?!
——“我们也是检查到一半才发现……门口、窗外聚了这么多人……也不好中间中断程序……平常也没人这样……”
——“平常是平常!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个都闲到没事做?喜欢凑热闹看稀奇是吧?行!满足你们!凡是在这儿探头探脑、不务正业的,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全部留所里!一个都不许走!手头没紧急任务的,从晚八点到早六点,都给我在值守,巡逻!把每间宿舍,都给我盯死了!每个角落,都给我巡明白了!最近什么情况不知道吗?!所里接连出事,上边三令五申要加强管理、严肃纪律!你们倒好,在这儿搞起围观来了!再有下次,让我看到,就不是加班这么简单了!都给我记清楚了!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训话结束,人群散去,贾灿只留下了……小白。还有没有参加围观,只是路过的小白的带教师父陈克治。
“小白,老陈,你们两个,带他去办之后的入所相关事宜,然后带去医务室做下基础的身体检查,顺便看看身上的伤,特别是新的。注意,心理评估不用做,市局会派专人负责。其他的,按流程走。明白吗?”
而后,是无数句的“小白,你看着他点。”
小白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管教。直到那次小白被他借口支走,发生了那次浴室冲突,贾灿那几乎撕裂空气的暴怒:“陈克治呢?!我不是交代了,让两个人一起注意着吗?!怎么就小白一个人看着?”
和第一次的话,前后照应了起来。
“老陈,小白,你们两个看着他点。”
“看着他点。”
“看着他。”
“看着。”
还有那几乎占满磁盘的监控视频,按照时间顺序分门别类,归档完整。那绝非只是一个命案嫌疑人,该有的……待遇。而这,除了贾灿,又有谁能做到?
他又想起那幅画。
——“没画……便服吗?”
——“这个……威严。”
——“威严是画出来的。”
——“不是画,我打心底这么觉得。”
——“穿上这一身,总该让人信。”
——“我信。是最好的样子。”
——“你觉得好就好。”
然后,贾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把画翻过来,在背面右下角一笔一划写下“贾参”二字。指尖轻点签名,又将画反扣在桌面:“那就别让人看见背面。”
别让人看见背面。
他不敢去审视便服的贾灿,可现在,他不得不去看。
便服,浅灰色衬衫,浅蓝牛仔裤。
浅灰色衬衫。
浅灰色……织物纤维。
白帽黑客,清隧。
清理的清,隧道的隧。
隧道。
连环杀手,清道夫。
他终究从白浸成了黑。
那扇名为真相的大门,终于在他眼前,彻底地旋开了。
那些曾被视为“舅甥合谋”铁证的威慑性言语……
(对话就不引了,字数太多了。具体请看五十章。)
他描述的那些手段……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在推测别人的行为,倒像是……在回忆自己的手艺。
一个从未涉足深渊的人,描绘不出深渊的具体纹理。
他能构建出如此严密、层层递进的施压逻辑,说明这套程序在他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这是一种基于实操的认知自信——就像屠夫知道哪一刀下去能放血最快,这不是想象,这是经验。
他不是在推测舅舅会做什么。
他是在复述自己能做什么。
他不是在说舅舅。
他是在说……他自己。
莱德尔博士将真凶对雷暴天气的偏爱,侧写为某种天罚仪式和气象依赖。但事实情况可能并非如此。
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等着雷暴摧毁电力和监控,然后进行犯案。但真实情况可能恰好相反——雷暴天气只是他技术摧毁电力和监控的一层完美伪装。系统一直没修好,不是因为设备老旧,也不是因为抢修不力,而是因为他本人想让它坏着。他想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好;想什么时候坏,就什么时候坏。
那些技术人员凭着经验在修理,而修理的结果,完全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他暴露了。
不是因为留下了物理痕迹,而是因为认知断层——唯有真凶,才能如此精准地描绘出犯罪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就连杨慕的冲动行事,可能也是贾灿某种精心的设计。他完全没必要将那段监控放到资料里。可他偏偏放了……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浴室冲突发生二十多天后,清道夫才选择动手。现在,他似乎想明白了。不是杨慕的行动刺激了凶手,而是凶手一直在等杨慕,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最后完成这场蓄谋已久杀戮。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逐渐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他早就意识到了,那个一本正经到刻板的人,唯独对他……怪透了。
怪透了。
可他从来没有深想过。
又或者,不敢深想。
那现在呢?
现在他要怎么办?
他这把钥匙,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