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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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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闹什么?”

蒋满盈闻声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贾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404宿舍门口。他上身只穿着长袖制式衬衣,没穿那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大概早上离开办公室之后,还没回去取。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严谨到近乎刻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宿舍内的一片狼藉——倒翻的塑料小碗,泼洒的小米粥渍,滚落沾尘的包子,缩在墙角脸色发白的胡文泽,以及……拳头举到一半,但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明显动作僵住、神色微变的刘耀,还有刘耀身旁那两个神色瞬间转为不安的“帮手”。

“贾大!”这第一声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的招呼,却是端着热水壶回来的江逾白叫出来的。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贾灿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那里,连忙叫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侧身挤到门边,探头往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了这是?”他急急地问,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狼藉和僵持的几人,转头问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尴尬的碴子和另一名纪律委员:“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在这看着吗?发生什么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脸上有明显的为难和被质问的窘迫。碴子更是避开了江逾白的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最后,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是蒋满盈自己,挺直了刚刚因为准备挨打而微微蜷缩的脊背,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

“没事。我打开盖子的时候,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他避开了所有的冲突起因,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他怕江逾白看到这场景,又像昨天在医务室那样,难过得哭出来,眼睛到现在还红肿着呢。真的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再哭一顿,再担一次责任了,再写一份检查了。这事……如果能就这么“滑”过去,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他抬起眼,看向门口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眼中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意味,希望这位大队长能看懂他的“懂事”,能接受这个“台阶”,换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将此事定性为“意外”、就此揭过的处理结果。别再追究,别再扩大,别再让任何人受牵连。

贾灿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然后,他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刘耀,声音平静,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是么?”

刘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眼神飞快地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他看到了蒋满盈的“认罪”,也感受到了贾灿那看似平静、实则带着无形压力的注视。最终,他挤出一个勉强而扭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顺着蒋满盈的话往下说,声音有些发紧:“是……是这样。他自己没拿稳,笨手笨脚的。”他还不忘最后“补”上一句带着贬低的评价。

“那你们,”贾灿的目光缓缓扫过刘耀,以及他身旁另外两人,最后又落回刘耀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探究,“围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刘耀被问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侧那个室友,用眼神示意,同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催促和甩锅的意味:“贾大队长问呢?我们在干什么?”他顿了顿,又“好心”提醒般补充了一句,“丁义,不是你要‘问问’的么?”。

丁义被刘耀这么一点名,又对上贾灿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整个人都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额头冒出了冷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在巨大的压力下,可算是“灵光一闪”,想出一个自认为绝妙的理由,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却不敢看贾灿,只盯着地面:

“他……他凭什么就这么轻松被放回来了?这……这问题也没解决啊?我们……我们就是来问问……大晚上不睡觉,跟个柱子一样杵那儿,这一天天下去,谁受得了?还让不让人睡了?”昨晚说是去大队长办公室“打扰”睡觉,今天却没事人一样人一样回来,还得出个“不打扰”的结论,他们心底不服气,觉得“不公平”,要“讨个说法”。这理由也算是半真半假。

“问题?”贾灿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要怎么‘解决’呢?”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更清楚地面对着刘耀三人,声音平稳地继续道:

“你们打呼的,磨牙的,起夜的,翻身的,说梦话的……任何一项动静,恐怕都比那个只是静默坐在床边、一声不吭的人,要大得多吧?人家没说你们打扰他休息,你们反倒说他打扰你们……这,不太合理吧?”

刘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我并不觉得,”贾灿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他只是坐在床边的行为,有打扰到任何人睡觉。这一点,昨晚我也已经亲自观察、实验过了。他的存在,对我工作时的专注,和休息时的睡眠,都没有产生任何可观测的负面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耀:“你质疑我的这个结论,是觉得……是我工作时专注度太过?被他影响了而不自知?还是我休息时警觉性太差,被他打扰了却没察觉?”

刘耀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忙不迭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那肯定……不能!贾大队长您误会了!”质疑贾灿的工作专注度和警觉性?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在这所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那或许,”贾灿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凌乱的宿舍,语气带上了“体贴”的考量,“你觉得,环境也算是个变量?办公室和宿舍,毕竟不同。在办公室不影响,在宿舍或许就影响了?毕竟,每个人的睡眠习惯和对环境的敏感度不同。”

不等刘耀回答,他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那这样,我今晚就在这404宿舍,待上一晚上。我亲自看看,他是如何‘打扰’的你们。而你们,”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刘耀三人,最后又回到刘耀脸上,“又是如何,又是如何,因为被‘打扰’,而动手打的他。怎么样?现场观察,数据应该最直观,也最具有说服力。”

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和抗拒。刘耀哭丧着脸摆手,“别……别了吧,贾大……这、这怎么行……您日理万机,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让贾大队长在宿舍待一晚上?那他们彻底就别睡了,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比坐牢还难受。

“哦?”贾灿似乎有些不解,微微侧头,仿佛真的在困惑他们的反应,“为什么不行?你们不是说被他打扰得睡不好,心里不痛快,要‘解决’问题吗?我亲自来确认情况,现场观察,找到根源,才能真正‘解决’问题,不好么?”他眉头略微皱起,作短暂‘思索’状,然后继续道,语气更加“严谨”,“嗯,一晚的观察,样本量确实可能不够,偶然性太大,不具有充分的参考性和普遍性。那要么……就多待几晚?直到你们觉得观察充分了,数据可靠了为止?毕竟,解决问题要彻底。”

“别别别!真不用!一晚上也不用!可……”刘耀忙不迭地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但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服和憋屈,还是让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怨气,“您这分明就是偏袒他……”

“是么?”贾灿看向刘耀,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疑惑,“你说的偏袒,是指在办公室被我‘观察’一晚上么?”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民主”的意味:

“那要么,我也在办公室,观察你一晚?每个人都可以有机会。你们要是需要,”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我让管教给你们排个班?轮流来?如何?公平公正,人人有份。”

那三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滞了。去贾大队长办公室被“观察”一晚上?那跟关禁闭有什么区别?不,可能比禁闭还可怕!禁闭只是一个人待着,而在贾大眼皮子底下“被观察”……

贾灿的目光重新落回刘耀身上,“你叫刘耀,是吧?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今晚,就先从你开始‘观察’?嗯?”

他又看向此时虽然颤巍巍站了起来,但还是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嵌进去的胡文泽,语气缓和了些:“你看起来,好像不需要?”

胡文泽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贾大队长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拼命地点了好几下头,表示自己绝对、绝对不需要这种“特殊关照”。

贾灿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问题。然后看向另外两人,“丁义,靳仁。你们一个明天,一个后天,怎么样?然后我们再轮着来?嗯?确保每个人都得到‘公平’的对待。”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轮班观察”方案的周全性和可持续性:“一晚要是不够,多给你排几晚?或者一个月?半年?再或者,整个两年的戒治期?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只要你们需要,我一定满足,保证‘观察’到位,‘问题’彻底‘解决’。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嗯”字,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刘耀魂都快吓飞了,忙不迭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用!贾大!我没事!我昨儿刚来,昨晚他都不在宿舍,是他们觉得吵!我没觉得,一点没觉得!真的!不用观察!”。

那两人也忙不迭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用!贾大,我们挺好的!睡得很好!一点问题没有!”

“这个‘问题’,算解决完了吗?”贾灿的目光在三人惨白的脸上巡视一圈,平静地发问。

“完……完了!绝对完了!”三人异口同声,脑袋点得飞快。

“现在,”贾灿审视的目光再次顿在他们三人身上,然后逐字清晰地发问,“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么?任何‘问题’,都可以现在提出来。一次性‘解决’清楚,对大家都好。”

“没……没了!绝对没了!保证没了!”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脑袋摇得飞快,生怕摇慢了又被“安排”上什么可怕的“解决方案”。

“那就好。”贾灿似乎终于满意了,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语重心长”的意味,“能住在一个宿舍,也是缘分。所以,要互相体谅,互相理解一下。也就七天观察期,结束之后,会根据综合评估重新分宿舍。在这期间,遵守纪律,保持安静,别惹事。懂了?

“懂……懂了!”三人再次异口同声,态度恭顺得不能再恭顺。

“懂了就好。”贾灿最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三人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脖子。

“小白,”他转向一直屏息站在门口的江逾白,吩咐道,“带他去医务室换药。梁医生应该等着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两名从头到尾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碴子和另一名纪律委员,声音不高,却裹着明确的指令感:“你们俩,把里边打扫干净。地板,床沿,该擦的擦,该拖的拖,恢复原样。”

那两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抬头飞快地看了贾灿一眼,对上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低头答应:“是,贾大。我们马上打扫。”

等他们应下,贾灿才又继续道,“纪律委员,是管教的延伸。能者为之,不能者……”

他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门口那两人身体猛地一颤。

“连这种宿舍内部的小纠纷、小场面,都还需要我这个大队长亲自出面来‘解决’的话,那似乎……也没‘延伸’到该去的地方。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岗位设置的必要性,以及……目前的人选,是否合适。”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那两人一眼:“今天,这是第一次。再有下一次类似的情况,你们在场,依旧无法履行‘延伸’的职责,无法有效维持秩序……那就不敢再劳烦二位‘任劳’了。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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