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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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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警官,您不是冷么?那保暖内衣,赶紧换上吧。”

江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

蒋满盈脑子里胡乱闪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和乱纷杂音,上一个清晰的画面和声音,还是江逾白抓住他拿勺子的左手,指着空空如也的饭盒,有些无奈又担忧地问:“蒋警官,已经没有了,还是没吃饱么?要不要我再去找点别的垫垫?”

他凝神一看,饭盒果然被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他这才放下那个捏得发烫的塑料勺子,摇摇头,声音带着饱食后的些微倦意:“不用了,吃饱了。”

然后呢?哦对,然后,江逾白就带他回宿舍了。说是让他休息,也让他换上那件找来的新保暖内衣。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404宿舍门口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回来的?记忆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空白。他只记得走廊的灯很亮,自己的影子在脚下拖得很长,江逾白一直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抵住粗糙的门框,那点坚硬的触感和低温,让飘忽的神识稍微凝聚、清明了一些。这才缓缓收回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江逾白大概以为他站在门口是有什么顾虑,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安抚:“全新的,干净的,吊牌都还没摘呢,您放心穿。别再冻着了,您这身体可不能再着凉。”

蒋满盈慢慢走了进去,目光落在自己床铺上叠放整齐的那套深灰色保暖内衣上。他走过去,伸手接了过来。柔软的、略带磨毛的棉质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干净的味道。“谢谢,江管教。”他低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柔软的布料,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等我洗完澡再穿吧,”他说,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宿舍,“不然弄脏了。”他身上似乎总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汗味和尘土混合的污浊感,会玷污这崭新的干净。

另两个室友正抱着脸盆和洗漱用品准备出去,闻言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漠然和嫌恶,仿佛他是某种不洁的、需要避开的病菌。他们没说话,抱着脸盆径直出去了,大概是去公共浴室洗澡了。

蒋满盈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扫过空着的刘耀和胡文泽的床铺。两人的脸盆都还塞在床底下,人却不在。或许是去接受“新人”入所教育了?他猜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洗澡。

他也想去。

不是每层楼尽头那个需要刷卡的独立淋浴间,而是那两个人去的、所有人都能用的——公共浴室。

去公共浴室,对他而言,似乎不仅仅意味着清洁身体。那代表着“守规矩”,代表着“乖巧”,代表着“正常”,代表着“合群”——这些词汇,是他此刻最渴望得到,却感觉遥不可及的标签。他真的很想要,哪怕只是假装拥有,哪怕只是短暂地体验一下,那种不被特殊对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学员融入日常流程的感觉。他需要这种“正常”来麻痹自己,来为那漫长的两年刑期寻找一点点可以抓住的、虚假的“日常感”。至少……试一试吧。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江逾白,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江管教,我可以去洗澡么?”

江逾白没明白他这问法背后的深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怎么这么问?”

蒋满盈抬手,向外指了指,指向刚才那两个室友离开的方向,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和他们一样,可以么?”

“公共浴室么?”江逾白这下明白了,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说实话,他不太愿意让蒋警官去公共浴室。那里人多眼杂,环境相对开放,管教视线总有死角,而且……蒋警官这副模样,万一再碰上些心怀不轨的……

但看着眼前这人,那双总是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点近乎请求的光芒,虽然很快又隐没下去,但江逾白捕捉到了。他想起梁医生的叮嘱,想起贾大队长的交代,也想起蒋满盈今天下午那些“主动”的表现……或许,让他尝试一下“正常”的集体生活,对他的心理恢复真的有点帮助?哪怕只是洗个澡这么简单的事。

江逾白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拒绝那个眼神。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行吧。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叮嘱,“一定要注意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梁医生好不容易给你处理好的,要是感染了就麻烦了。知道吗?”

“嗯,不会的,”蒋满盈立刻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许可,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放松,“我会很小心的。”梁医生光是给他处理那些新旧伤口,都累出了一身汗,他要是再不小心搞坏了,也太对不起梁医生了。他只是想稍微地洗一洗,冲掉身上那股仿佛怎么也散不掉的、混合着血腥、药味、冷汗和绝望的,又脏又臭、又黏又腻的污浊感。或许洗干净一点,身体轻盈了,心里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污秽感,也能减轻一丝一毫?

因为得到了这可以让他变得“正常”、“合群”的许可,蒋满盈身上似乎真的多了点鲜活的生气。他动作堪称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塞进那个蓝色的塑料脸盆里,就要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他发现江逾白还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一直走出宿舍楼,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公共浴室的方向去,江逾白还是跟着。走廊里还有其他学员三三两两地抱着脸盆走动,说说笑笑,或者沉默独行,但别人都没有管教亦步亦趋地跟着。怎么他就有呢?一直有呢?

可他只是去洗个澡而已。周围都有定时巡逻的管教,浴室门口通常也有值班人员。他想“正常”一点,想像个普通学员一样,完成这件日常小事。他不想再被“特殊关照”,哪怕这关照是出于好意。

走到通往浴室的那条岔路口,蒋满盈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半步的江逾白。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江管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您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江逾白立刻反对,脸上写满了不放心,“公共浴室,人多手杂,又不比独立淋浴间。蒋警官,您一个人去,万一……万一又碰上什么不长眼的,或者不小心滑倒……我跟着过去,也能放心一点,就在外面等您……”

“没事的,”蒋满盈打断他,“就洗个澡而已,能出什么事呢?他们都去那儿的,”他指了指旁边走过的几个学员,“我也没什么不同。”他刻意加重了“没什么不同”这几个字,仿佛在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就像任何一个努力表现得“正常”、试图融入集体生活的普通学员一样。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不惹事,不违规,或许能在日常行为评分上加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分,离那个“早日结束戒治期、回到师父师兄身边”的渺茫目标,就更近一点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有明确步骤的、微小的希望。他需要这点“正常”来维持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

他这样想着,嘴里继续为自己的“正常”争取,甚至带上了一点为对方着想的体贴:“您还没吃晚饭吧?中午就没好好吃。趁这会儿赶紧去吃吧,我自己去浴室洗澡就好了。我保证,乖乖洗澡,不会碰到伤口,洗完就立刻回宿舍,坐到我的床铺边,然后等您回来。好么?”

江逾白看着他,眉头紧锁,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妥,但情感上,他又不忍心一再拒绝蒋满盈这难得的、主动想要“正常”一点的意愿。而且,蒋警官看起来确实比下午有精神了些,说话也有条理……

蒋满盈见他犹豫,语气里带上了更明显的、近乎低声下气的恳求:“可以么?”

那眼神,那语气,让江逾白的心又软了下去。他想起梁医生说,适当的信任和空间,对心理恢复很重要。他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同意了。“那……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一定要避开伤口!洗完马上回宿舍,别在外面逗留!我……我去食堂随便扒拉两口就回来!”

“嗯,谢谢江管教。”蒋满盈点了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

江逾白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从“小心地滑”到“别跟陌生人搭话”,直到蒋满盈都一一应下,他才忧心忡忡地望着蒋满盈抱着蓝色脸盆、独自走向浴室大门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昏暗光线里。他还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直到被刚交完班、准备去食堂的同事陈克治喊了一声,才一步三回头地,被拉着往食堂方向去了。

这是他走向“正常”的第一步。蒋满盈走得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他心里默默地想着,就去洗个澡而已,能出什么事呢?周围有监控,有巡逻管教,他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学员,完成最日常的清洁。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带走污垢和疲惫的感觉。或许洗完澡,换上那身干净柔软的保暖内衣,整个人都会清爽很多,晚上去贾大队长办公室“打扰”人家,也能显得不那么……邋遢狼狈。

可……

命运的恶意,似乎总喜欢在他刚刚燃起一丝微末希望时,给予最沉重无情的打击。

他才刚走进浴室的大门,离里面更衣区还有七八步距离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里面弥漫的、潮湿闷热的水汽和劣质沐浴露混合的气味,变故就毫无预兆地、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然窜出,降临了。

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学员,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从几个方向围了上来,迅速而有效地堵住了他前后的路。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带着长期吸毒者特有的、神经质般的亢奋和一种对周遭一切麻木的恶意。

“哟,这哪来的小……姑娘?走错地儿了吧?长这么水灵?”一个干瘦如柴、眼窝深陷的男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目光粘腻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

“就是,这细皮嫩肉的,来这里找谁啊?”另一个矮壮些的嬉笑着附和,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蒋满盈身上,“来找谁啊?爷几个带你去啊?”

“小美女,过来给爷几个瞧瞧……”第三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喘息。

蒋满盈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不明白,他都剃成光头了,长期的折磨和营养不良让他瘦得脱了形,锁骨和肩胛骨在单薄的学员服下支棱着,活像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脸上、手上、脖颈,到处是未愈的伤痕和淤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活人气色。这样的他,怎么还会……还会遇到这种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恐惧、恶心和深重自我厌弃的反感涌上心头,让他胃部痉挛,几乎要干呕出来。他厌恶地皱紧眉头,没有理会那些污言秽语,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脸盆,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低下头,试图从人缝中挤过去,目标明确地朝着里间更衣室的方向挪动脚步。

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都立刻有人上前堵住。他被步步紧逼,最后脊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退无可退。蓝色的塑料脸盆边缘被他手指抠得咯咯作响。

“你们认错人了,”蒋满盈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颤抖,他试图做最后一次澄清,尽管知道可能徒劳,“还、还有……我……我是男的……”

“哟,是么?”那个干瘦的男人嗤笑一声,凑得更近,混浊的呼吸几乎喷到他脸上,“男的?那正好,让爷几个‘验验货’,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说着,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抓向他护在胸前的脸盆,和他身上的衣服。

蒋满盈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抬眼,目光急遽地扫向大门里侧上方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亮着。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角度,这个角落,似乎还在监控的覆盖范围内……心里祈祷着值班室的管教能够看到,能够……来得及。这个认知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抓住了一根细弱的稻草。

可就在他分神看向摄像头的刹那,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鼻尖,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他后背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瓷砖,身体沿着墙面无法控制地往下滑,他本能地蜷缩身体,试图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徒劳地想从这个令人绝望的角落消失……

“男的?可我听说,”那个矮壮些的带着恶意的嘲弄,在他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进他耳廓,“你就喜欢男的?嗯?”

蒋满盈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只觉自己快要把手里那个蓝色的塑料脸盆生生掰碎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刺痛。不能动手,绝对不能!他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冰冷的红色光点仿佛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还手,绝对不能!一旦动手,无论对错,惩罚都是他无法承受的。两年,已经是极限了,师父还在外面等着他。

“这样啊!喜欢男的,那正好,爷几个就是。”另一个人狞笑着上前,粗糙的手按住了他单薄的肩膀,开始用力去掰他护在身前的手臂,试图抢走他最后的屏障——那个脸盆,力道大得惊人。“正好满足满足你。女的才喜欢男的呢,你是女的吗?不过……”那只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比女的都好看,正好……给哥几个开开荤,解解馋……”

那些污言秽语和不堪的触碰像冰锥一样刺穿他最后的防线。在极度的恐惧和恶心之中,师父在探访室时苍老而充满期盼的面容,和他温和却沉重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两年,很快的——”

“我知道这里很不好,很不好,但是,你能不能……好好的?就当是为了师父。我年纪大了,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孩子们都能在身边,平平安安的。师父没多少年活头了,你能不能……好好陪着师父,度过这剩下的年岁?”

“师父!您别这么说!师父肯定长命百岁的——”他当时急急地打断,声音哽咽。

“就算真的百岁,也没多少年了。满盈,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可不能、不能再离开师父了,好么?”

“师父……对不起……我、我一定好好陪着您……一定……”他当时几乎是哭着保证。

缠着厚厚纱布、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被一只粗壮的手轻易地拿开,死死按在冰冷的瓷砖上,动弹不得。

“好,师父信你。师父请你多忍耐忍耐,挨过这……这两年,师父还等着你出来,一起去挑碗具呢?你眼光好,会挑,挑的碗啊盘子啊,用着都顺手。”

“是啊,没有你在,我们连吃饭的碗都挑不到合心意的,整天叮叮咣咣的跟敲架子鼓似的。”

“对呀对呀!我都在想,我不如真改学架子鼓算了,这基本功在家里就练出来了!”

师兄清朗无奈的笑声,江涟俏皮活泼的话语,混着师父温和而充满期待的叮咛,此刻都变成了凌迟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怎么能辜负?怎么能让他们的等待和期盼落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乖”、“反抗”,而让那归期变得遥遥无期?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他望着眼前这些狰狞的、写满欲望和恶意的面孔,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重复着当时为了让师父安心而说的谎话,“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酸热液体不与他商量的滑落了下来。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打落牙齿和血吞,什么都自己扛着。长大了,还是没变化。怎么就是学不会……保护好自己呢?”

保护好自己。

他记忆中,有很多很多人,让他保护好自己。师父,师兄,杨慕,甚至还有……刚刚分别的梁医生。可……保护好自己,往往就意味着要反抗,要还击,要违背规则,要承担后果。他不能。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想要的未来太珍贵,他赌不起。

他不能还手。动手的惩罚,他承受不了。两年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能再忍受,多一天,多一时,多一分,哪怕一秒……他都不想再在这堵高墙内多待。他要出去,他要回到师父和师兄身边,他要完成那个“挑碗具”的任务,他要……活下去,哪怕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

那只本就半残疾、使不上全力的左手,手指被粗暴地一根根掰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嘎巴”声,最终也被死死控制住,按在墙上。

两条弯曲着的腿也被几只手分别抓住,固定。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失去了所有扑腾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破败的躯壳去承受一切。

衣领被粗暴地扯开……

然后,他看到了——紧贴着他心口皮肤,那枚黄铜色的、小狐狸衔着玫瑰的吊坠。冰凉的金属,因为他身体的热度,染上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小狐狸在心口守着他。

那是他的护身符。

“我一直守着你。”

“我一直守着你。”

在经历了短暂到只有半日、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分别后,他的小狐狸,他的护身符,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紧贴着他的心口。它像一只上古的、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兽,无声地镇守着他这片荒芜冰冷的灵魂之地。

可这守护神兽,终究只是无声的死物。它无法真正地开口咆哮,无法伸出利爪,无法在危难时刻降临,将他从深渊中拉起。甚至……连它自己本身,此刻都暴露在这些肮脏的目光和可能随之而来的暴力之下,岌岌可危。那些人会怎么对待它?扯断?丢弃?踩碎?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那个小狐狸,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份珍贵守护的亵渎和玷污。他的目光涣散地落在一旁散落一地的沐浴露和白色毛巾上。

这一生,似乎总也无法真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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