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探访的提示铃音在走廊里清脆地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贾灿也仿佛从某种深沉的静默或思虑中被唤醒,他缓缓睁开眼,从倚靠墙壁的沉寂姿态中站直身体,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沉郁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惯常的冷静和沉稳覆盖。他整理了一下警服下摆,转身,走到通道口。
门开了。最先退出来的是江涟。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激动和一丝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但神情比进去时多了几分复杂,像是欢喜中掺杂了心疼,还有努力克制的感伤。他一出来,目光就下意识地搜寻,很快定格在通道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了过去,在贾灿面前停下,仰起脸,声音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鼻音,但眼神清澈而认真:
“贾大队长。”
贾灿对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等待下文。
江涟抿了抿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手伸进校服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彩色毛线钩织的小物件,小心地托在掌心,递到贾灿面前。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大眼青蛙挂件,绿色的身体,白色的眼睛,针脚不算顶级精致,但看得出是用了心、一针一线认真织就的,最特别的是,这小青蛙身上还穿着一件用橘黄色毛线织成的迷你小背心。
“这个,”江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也有一丝紧张和期待,“是我这两天亲手织的。和我小师叔从小抱着睡觉的那只‘阿贝贝’长腿青蛙玩偶,长得一模一样。那只大的玩偶肯定不能带进来,我知道的。但这个……超小号的,可以么?”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着贾灿:
“我知道,如果我私下偷偷把这个塞给小师叔,或者通过别的管教传递,肯定是违规的。会连累小师叔,可能会害他受罚,甚至被加长期限。也可能会连累到您,或者其他好心的管教叔叔。所以,我不私下传递。”
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里那只穿着橘黄背心的小青蛙,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贾灿的制服口袋:
“我把它直接上缴给您。然后……然后您方便的时候,能、能让我小师叔远远地看一眼么?就一眼。不用碰到,不用给他。只要让他知道这个的存在,这样……不算违规吧?他只要知道有这个小青蛙在,就像阿贝贝还在一样,晚上睡觉……或许就能安稳一点点。可以么?”
这时,江铭也在江衡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恰好听到了孙子后半段的话。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却又充满怜爱的笑意,对着贾灿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替孙子解释,也带着长辈的歉意:“贾大队长,都是些孩子话,您别当真,更别为难。规矩我们理解,不能带的东西,坚决不往里带,也绝不会让您做违反规定的事。孩子也是一片心意,还希望您别见怪。”
贾灿的目光,从江铭诚恳的脸上,移回到少年掌心那只小小的、穿着橘黄小背心的绿色青蛙挂件上。那抹亮色,在这冰冷肃穆的走廊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温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小小的、还带着少年体温的挂件,轻轻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毛线和那件小小的背心。
“好。”他开口,带着一种清晰的承诺,“我会……给他看的。”
“谢谢您!谢谢贾大队长!”江涟几乎要跳起来,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只是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鞠躬。
江铭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对着贾灿郑重地点了点头:“贾大队长,有心了。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随后走出来的江衡,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他走到贾灿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随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郑重。他对贾灿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贾大队长,您对我们家孩子……这份照拂和心意,我们江家上下,都一一记在心上了。大恩不言谢,但将来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们这些人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江某必当尽心竭力,绝不推辞。”
“江教授言重了,分内之事。”贾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江涟眨了眨眼,似乎又想起什么,手再次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了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钩织青蛙挂件,只是这件小青蛙身上的小背心,是紫色的。他双手捧着,递到贾灿面前,笑容干净而真诚:
“这个给您,作为感谢,一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和给我小师叔的那个是一起织的,兄弟蛙!”他调皮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继续说,语气自然又贴心,“您愿意自己留着,或者送给身边亲戚朋友家的小朋友都可以。两只青蛙,您随便留哪个都行。我小师叔的‘阿贝贝’本来是没有小背心的,是我怕他……怕他会冷,才给加了一件。颜色……不怎么重要的,所以您留哪个都行。”
贾灿的目光在两个小挂件之间停留了一瞬,最终,他没有再推辞,将那个紫色小背心的也一并接了过来,握在掌心。“好。”。
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并排躺在他掌心,一橘一紫,憨态可掬,与这身笔挺严肃的警服和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柔软。
“多谢。”他低声对江涟说。
江涟笑得更开心了,用力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贾灿没再多言,亲自引着江铭、江衡、江涟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接待大厅。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到了接待大厅门口,江铭停下脚步,转身对贾灿说:“贾大队长,请留步吧,不要再送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为我们破例,还亲自安排。”
“没什么麻烦的。应该的。”贾灿停下脚步,站在门内,目送他们。
江铭再次颔首致意,在江衡的搀扶和江涟的陪伴下,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贾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坐进那辆等候的黑色轿车。车门关闭,引擎启动,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远处街角一闪,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融入了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
直到这时,贾灿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轻得仿佛不存在。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口袋里,那两个并排躺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柔软的、带着细微弹性的毛线触感,清晰地传递到指尖,带来一种奇异的、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温暖和柔软。随即,他收敛心神,迈开脚步,转身朝着戒治管理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背影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疏离。
刚走到办公楼下的旋转玻璃门前,正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喘息声。贾灿脚步一顿,停住,回头望去。
只见江逾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脸上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着红晕,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巴张了张,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喷涌而出,一时间竟组织不好语言。
“贾、贾大!”江逾白一口气冲到贾灿面前,差点刹不住车撞上去,他及时稳住身体,但气息依旧急促,话已经迫不及待地、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冲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您也太神了!真的!神了!简直是……料事如神!不,是华佗再世!不不不,是心理大师!我的天!”
贾灿微微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既没有因为他夸张的用词而动容,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他冷静下来,喘匀气,慢慢说清楚。
江逾白又狠狠喘了两口大气,用力拍了拍胸口顺气,手还无意识地比划着,试图用动作辅助语言,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兴奋之情根本压不住,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蒋警官!蒋警官他……他刚才!就江老他们走了以后,回到宿舍,他……他一下子就好像活过来了!真的!我不是夸张!眼睛里有光了!虽然……虽然还是没怎么主动说话,问一句答半句,声音也小,但是!他眼睛里那种死气沉沉的、跟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神没了!他会看着人说话了!而且……而且他刚才竟然主动问我……”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眼睛亮得惊人:
“他问我,食堂在哪儿!说……他要去食堂吃饭!还说要请我吃!我知道这肯定是不行的,学员不能请管教吃饭,这规矩我懂!但主要是!他主动说要吃饭!而且……而且他不只是在宿舍里吃打回来的饭!他说要去食堂吃!去食堂!和别的学员一起!我的老天爷……”
江逾白激动地重复着“去食堂”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壮举,脸都因为兴奋和不可思议而憋得有些发红:“我的天,这……这……”他“这”了半天,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更贴切、更有力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和喜悦,最后只能用力一挥手,用最质朴的语气总结,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也太好了!太好了!简直就是……起死回生!不不不,是枯木逢春!是……是乌云散开见太阳了!贾大,您说是不是?!”
看着江逾白这副几乎要喜极而泣、手舞足蹈、恨不能原地转几个圈来表达喜悦的样子,贾灿脸上那惯常的、如同冰封湖面般冷硬清晰的线条,似乎也微微柔和了一丝。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着威严地微微板起脸,低声呵斥道,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
“行了!像什么样子!注意点形象!还有纪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哦哦哦!是是是!贾大!”江逾白立刻收敛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咧得老大,眼睛里闪着光,那兴奋劲根本压不下去,“贾大,您、您真的太神了!您怎么就知道江老他们来一定有用?我这心里悬了一天一夜的大石头,可算是……可算是‘咣当’一声,落地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向您学习!”
贾灿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沉吟了一下,对江逾白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吃完饭,别急着回宿舍。带他去指定的户外活动区域,吹吹风,散散心。今天天气还行,没什么风。别老闷在屋子里,对着四面墙,容易憋出病来,也不利于情绪疏导。注意,”他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指令和保护意味,“注意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但也不要妨碍他的正常社交!如果他有的话。懂吗?”
“哎!知道了,贾大!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江逾白充满干劲地响亮应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领到了什么天大的美差。他用力点头,眼睛里充满了使命感。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对了!瞧我这脑子,一高兴全忘了!”他懊恼地说,语速飞快,“我得先去问问梁医生!蒋警官现在头上的伤,还有他之前低血糖昏迷过,现在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有没有忌口!食堂的饭菜得挑挑,不能乱吃!我这就去问梁医生!问清楚了再去食堂!”
说完,他也不等贾灿再吩咐,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朝东角的临时医务隔离室跑走了,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贾灿看着他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大楼拐角,摇了摇头,低叹了一声。他低头,摊开身侧的右手,掌心两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青蛙,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用纯白色的、圆溜溜的毛线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大楼。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依旧沉稳,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步都敲击在濒临破碎的冰面上。
有些门,从里面难以推开。但来自外面的、带着温度的风,或许,能吹开一条缝隙,让光透进去,也让里面的人,有机会……走出来,吹吹风。
医务室因命案被封锁,临时的医务隔离室条件简陋,很多时候用来堆放杂物,甚至偶尔会临时停放逝者遗体,梁卓明自然不会愿意让菌菌去那里吃饭。他直接将营养餐带到了贾灿的办公室。他分了两份,一份是给菌菌的儿童餐,另一份,人也来了。梁卓明看着江逾白带过来的那个身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不容置疑:“食堂的饭菜油盐重,营养不均衡,你就吃我做的营养餐,对伤口恢复和身体调养有好处。”
“这……不太好吧,梁医生,我还是去食堂……”蒋满盈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腿边一重,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是菌菌。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蒋满盈冰凉的手指,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孩子的撒娇:“好的好的。一个人吃饭不香的,哥哥你陪我一起吃吧,好不好?”
蒋满盈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不敢用力,怕伤到孩子。他喉咙发紧,目光不安地飘向办公室门口,又看向江逾白,声音更低,带着顾虑和一丝惶恐:
“可……这是在贾大队长办公室……”那个人……不愿意他接触菌菌的。万一看见……他简直不敢想象,“我……不好待在这的……”
梁卓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已经将两个饭盒的盖子都打开,食物的香气淡淡飘散出来。他直起身,对江逾白说:“小白,你看着他俩点,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说完,不等蒋满盈再开口,他已经转身,动作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管教,这……”蒋满盈看向江逾白,脸上是未褪的茫然和一丝无措。
江逾白挠挠头,也是一脸无奈:“贾大只说了晚上带你来,没说白天吃饭不能来……梁医生安排的,你就听他的呗。”。
还愣着的蒋满盈被菌菌拉到沙发前坐下,手里被塞进一个温热的铁勺子。菌菌自己也爬上来,紧挨着他坐下,然后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歪着小脑袋,指着蒋满盈头上那顶猫耳朵毛绒帽:“唉,哥哥,你戴的是我的帽子哎。”
蒋满盈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头上还戴着那顶梁医生给他找来的、用来遮挡纱布的蓝白渐变的猫耳针织毛线帽,这样可爱稚气的帽子,他早该猜到是菌菌的。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去摘:“啊,对不起,菌菌,我就还……”
“不要不要,”菌菌连忙按住他的手,小手软乎乎的,“哥哥戴着好看。菌菌带着有点大,挡眼睛。就给哥哥戴。”他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满是认真。
蒋满盈动作顿住,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心头那冰封的麻木似乎被这单纯的善意轻轻撞开了一丝缝隙。“谢谢菌菌。”
“不客气。”菌菌笑眯眯的,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又抬头看他,“哥哥。”
“嗯?”
菌菌从小口袋里掏了掏,小手被三颗棒棒糖占满了,他从其中拿出一颗,将剩下两颗递向蒋满盈,“给你。”
“什么?”
“棒棒糖。大哥哥一天只让我吃一个,可我现在有三个,吃不完,所以给哥哥两颗。”菌菌一脸“我很富有”的表情。
蒋满盈看着那两颗糖,心里有些发酸,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留着明天和后天吃呗?”
“明天和后天还有的。”菌菌很认真地解释,“只要我乖乖做康复训练,就每天都有一颗糖。但也只能吃一颗。”他又把小手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哥哥。”
“……好,谢谢菌菌。”蒋满盈没再推拒,接了过来,但他知道这是违禁品,暂时没拆,只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自己那个还没打开的饭盒旁边。菌菌已经开始对付自己饭盒里的食物,小手拿着勺子,有些笨拙但努力地吃着。蒋满盈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怎么……叫我‘哥哥’?叫别人‘大哥哥’呢?江管教比我还小很多,你都叫‘大哥哥’呢?”
菌菌闻言,停下筷子,抬起头,小脸上沾着一点饭粒,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从蒋满盈苍白的脸颊,看到他过于单薄的肩膀,又扫过他即使坐着也显得并不高大的身形,然后理所当然地、用那种孩童最直观的判断方式,脆生生地回答:
“哦,因为哥哥你看起没有那么大,所以叫哥哥。”
原来……不是按照年纪叫的……是……身高?
蒋满盈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涩然和窘迫悄然蔓延开来。完蛋,被一个小孩子……嫌弃长得矮了。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他本就敏感自卑的神经。
他从小就严重营养不良,赤贫如洗,饥寒交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也希望长得高大,硬朗,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师父,像师兄,像杨慕那样,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强大的气场。
可现实是,命运的亏待在身体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一直是瘦小的,骨架纤细,身形单薄,甚至因为过于清秀精致的眉眼,在他青春期那段最敏感的岁月里,经常被人,错误、甚至是有意地认为是女孩子……这给他带来了长达数年的、难以磨灭的痛苦和霸凌。
那些充满恶意的绰号和随之而来的推搡、嘲笑、孤立,像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尽管后来杨慕出现,教会了他擒敌拳,让他有了保护自己、至少是反抗的能力,避免了最直接的身体伤害……尽管……尽管那个最初给他起“女娇娥”、“小豆子”绰号、带头欺负他最狠的程应容,在最初的误会和恶劣的玩笑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此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欺负他,反而成了他最忠实的“护卫”和“跟班”,一直护着他,不许任何人再说他一句不是。
“你说那个电影嘛?因为奶奶喜欢看,我也跟着看了好几遍。至于为什么叫嘛,那是因为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电影里的小豆子,长得又清秀又可爱,一点不像那些臭男生,倒像个小姑娘,可、可好看了——”
“起初只在心里叫,后来才叫出来的——”
“我一直都在想,我要是遇上小豆子,一定不会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