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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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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吴执接道,语气冰冷,“这条线埋得深,渠道隐蔽,而且……很要命。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捕雀行动》正在高调宣传,全市禁毒风声鹤唳,上面盯得死紧的时候,爆出强戒所内部接连发生吸毒过量致死,这简直是在打市局、打整个公安系统的脸,而且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引发民众恐慌和信任危机。所以,咱们那位大老板,能不急么?火烧眉毛了!”

他看了一眼杨慕,眼神锐利如刀:“那肯定必须立刻、马上,找一个能干、可信、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着‘正当’理由、不容易引起怀疑和警惕的人,进去探探深浅,最好是能摸到线头,想办法打掉那条线!”

杨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一个可怕的猜测,已经在他心中成型。

吴执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我原本估摸着,汪汪队今天过去,搞不好,是昨晚又死了一个。阎王连点四天名,这事可就更大了”他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我只是个卖烤红薯的嘛,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吴执的目光在杨慕和何从遇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轻声问:“你们猜,那个人,那个被咱们大老板看中,认为‘能干、可信、有着“正当”理由、不容易引起“怀疑”,最适合被扔进那个龙潭虎穴、去摸那条要命毒线的人……是谁?”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何从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杨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不止押运,就连……就连昨天早上,全局突然截停押运车,亲自‘送’他进强戒所,都是……”

“对喽。”吴执倒没有多大反应,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石二鸟,不,一石多鸟。既解决了强戒所内部的燃眉之急,找了个最合适的‘探雷兵’;又顺势把咱家孩子这个烫手山芋、同时也是某些人眼中钉肉中刺,给‘保护’了起来,隔绝了外部可能的暗杀;说不定,还能用他当饵,钓出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咱们大老板,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怎么会知道?!”何从遇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执,声音发紧。

“听人说的呗。”吴执摊摊手,“说是那边紧急来上报,就在昨天早上。”。

何从遇眉目一凛,职业的敏感让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什么时间?上报的具体时间?”

吴执想了想:“大概……大概就满盈的押运车出发前呗,不然……怎么能那么恰巧就在市局门口截走。时间卡得刚刚好。”

何从遇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在市局大厅,那个慌慌张张、撞到蒋满盈后头也不回冲进电梯的身影……那身制服……好像是“司法”那边的人?不会就是来……上报的?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杨慕意识到的,却是另一个更可怕、更让他血液冻结的真相……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荡起,就在他就要和韩岷去榆林时,突然截住他的那部内线电话里的内容:

——“蒋满盈,去强戒所的那辆押运车,在半路,被一辆强行变道、严重超载的渣土车迎头撞了。侧翻,油箱泄漏,起火。七死,三伤。肇事车辆,当场逃逸。现场……很惨烈。我要你立即放下所有事情,亲自带队,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还是……蓄意杀人灭口?”

——“到底……什么情况?满盈他……没事吧?”

——“没事。车开出市局不远,我就让人截停了。他现在人在强戒所,我亲自送过去的。很安全。”。

——“所以……你又在拿他当饵?用他的押送车当诱饵,去钓那条藏着的‘鼹鼠’?然后……赌上了七条人命,是吗?!全局!”

——“我让你去查案子!杨慕,你给我听清楚,也记住——一天不把内鬼揪出来,蒋满盈名字在暗网上的那张‘追杀令’,就一天撤不下来。他在外面,每分每秒都是靶子。强戒所那道墙,现在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防弹衣。在挖出那只鼹鼠之前,那里对他最安全。”

——“渣土车,我要知道,是意外,还是谋杀。我要确凿的证据。”

——“清除渗透进来的毒瘤,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任何代价,在所不惜。杨慕,执行命令。三天,我要结果。”

当时听起来是冷酷但理智的安排,现在想来,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精密的算计和利用!

如果没有强戒所这个突然爆发的、必须立刻处理的“猝死案”,如果没有这个紧急上报的“变故”,全局还会“及时”截停那辆押运车吗?

不会。

他根本不会亲自出面“保护”。

他会任由那辆押运车,载着蒋满盈,驶向那个死亡陷阱!他会在接到“车祸”报告后,再“震惊”、“愤怒”,然后命令他杨慕不惜一切代价追查。而蒋满盈,则会成为那“七死三伤”名单中,一个“不幸”的名字,一个完美的牺牲品!一个用来激发他杨慕最大怒气和侦查动力的、血淋淋的祭品!

这个突如其来的、必须利用蒋满盈去解决的“内部危机”,这个“意外”,反倒阴差阳错地,在最后一刻,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救了蒋满盈一命!让他从“必死的祭品”,变成了“还有用的棋子”!

而自己,竟然还因为这所谓的“亲自出面保护”,还怀着几分庆幸和一分“感激”,真的在拼尽全力、不眠不休地追查这起“渣土车车祸案”,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救他家小朋友,在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在揪出那些想要他命的人…………

没有……他没有……

他和他家小朋友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好用、听话、必要时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全局用他杨慕去追查系统内的内鬼,用蒋满盈去清理强戒所的毒瘤,用他们的命、他们的忠诚、他们之间那份难以割舍的羁绊,去完成他那盘更大的棋局!

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那代价,也包括,他家小朋友的……生命。

杨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吴执后面说了什么,他几乎听不清了,只看到吴执的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我倒是很想知道,咱们那位大老板,这回是怎么跟咱家孩子说的。是不是,只要破了这一系列猝死案,摧毁了那条毒品流通线,两年的‘牢狱’就不用蹲了,甚至功过相抵,还能恢复原职?哦,再或者,许他一个可观的职位?比如刑侦、或者禁毒大队长,不不不,应该不止,至少也是个副支队之类的,要不是没空缺,正支队长也不是不能许。总之呢,画一张又大又圆的饼,好让咱家营养不良的孩子一次吃……”

吴执正说着,忽然发现旁边的杨慕不对劲。

杨慕的脸色在昏黄路灯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软地往下滑倒!

“小水母,你怎么了?”吴执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伸手一把扶住杨慕的胳膊。入手处一片冰凉,那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吴执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你……你没事吧?!”

可杨慕说不出话,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都软倒在吴执怀里,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个可怕的“事实”击碎了。

何从遇也发现了不对,脸色骤然一变,他迅速将手里早已凉透的红薯塞进白大褂的兜里,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他左臂的臂带,和吴执一起,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杨慕。

“赶紧!先扶他回办公室!”何从遇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

“小水母!你别吓我啊!”吴执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和哭腔,他从未见过他这发小这副样子,哪怕遇上再棘手的案子,面对再凶残的罪犯,他也永远是那副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模样。

何从遇和吴执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杨慕,踉踉跄跄地朝着不远处的市局大楼内快步走去。

夜风依旧凄厉,卷起地上落叶和灰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混乱而沉重的一夜,奏响一曲冰冷的、无人欣赏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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