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祁阳果断地下令：“张恒，跟我下去推车！乐乐，圆圆，你们在车上随时准备给油！”

两人跳下车，靴子立刻陷进了那脚感令人分外不适的柔软地面。他们绕到车后，肩膀抵住冰冷的金属车架，脚下用力，却只觉得无处着力。

“这鬼地方！”张恒低咒一声。

“这样不行，”祁阳透过通讯频道喘息着说，“这片区域比预想的范围大，而且太软了。我们得找路绕过去。”

经过一番拼尽全力的推搡和车轮的疯狂转动，越野车终于从苔藓的纠缠中挣脱出来，驶上了一块相对坚实的地面。

祁阳和张恒几乎累得虚脱，靠在车身上大口喘气，作战服上沾满了斑驳的污渍。

“休息，休息一会。”祁阳抹了把汗。

李乐和江圆圆便也下了车，活动着因为长时间缩在座椅里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张恒从后备箱翻出了便携户外煤气灶和小煮锅，默默地开始烧水。很快，水汽蒸腾起来，他拆开几包压缩方便面丢了进去，调料包味道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好香！”江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哈哈，还有更香的呢！”祁阳走过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跟变戏法似的假装从口袋里摸出半盒午餐肉罐头，成功骗到了小孩的吹捧。

祁阳用随身携带的便携军刀熟练地切成小块，尽数拨进了翻滚的面汤里。肉块在滚烫的汤汁中微微沉浮，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加餐了，加餐了！”江圆圆拍手。

面煮好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

江圆圆吃的飞快，吃完后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汤。

祁阳了然，拿起勺子，将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汤和沉底的午餐肉碎全都舀进了江圆圆的碗里，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尖。

“队……队长，这太多了……”江圆圆有些不好意思。

李乐在一旁看得分明，笑着打趣：“吃吧圆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能长高个儿，不然以后执行任务，敌人都看不见你。”

江圆圆立刻佯装生气，鼓起了腮帮子：“乐乐姐坏蛋！我才不矮！我还会长的！”

他孩子气的反应把祁阳和李乐都逗笑了，连正埋头吃面的张恒，嘴角也几不可见地向上勾了一下。

短暂的休整和热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意。

吃饱喝足，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李乐正准备将炉灶熄火收纳，动作却突然顿住，她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队长，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雾气，好像变重了？”

“雾气？”祁阳闻言立刻抬头，神色一凛。

他刚才专注于休整，并未留意环境细微的变化。

经李乐提醒，他才猛地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然被浓稠的雾气所笼罩。这雾气无声无息，渗透力却极强。就在他们吃饭的这短短时间里，能见度已经急剧下降，连刚才近在咫尺的那片腐蚀苔藓区，此刻也完全消失在了一片浑浊的浓雾之后。

“能见度怎么变得这么低了？！”李乐惊疑道。

她话音刚落，一回头，心头猛地一沉——只见祁阳和张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眼神空洞，步伐僵硬，正一言不发，直勾勾地朝着浓雾深处走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

“队长！张恒！站住！”李乐大惊失色，立刻冲上前想去拦住他们。

她刚迈出两步，就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撞了一下肩膀。她踉跄一下，回头看去，撞她的正是江圆圆！

可此时的江圆圆，眼神和祁阳他们如出一辙，呆滞无神，对撞到她也毫无反应，只是迈着和祁阳，张恒同样方向的，梦游一般的步伐，继续向前。

“圆圆！”

李乐惊呼，伸手想抓住他，却因为失衡，自己先跌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她看着三个队友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个接一个，步伐一致地融入浓雾，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队长！张恒！江圆圆！回来！你们醒醒！”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微弱，得不到任何回应。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她最后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坚强的异能者，而是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瘦小，惊恐的小女孩。

她茫然四顾。

刺耳的嘶吼声，人们的哭喊声，以及某种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充斥着耳膜。

“没事的，乐乐，没事的，爸爸在，爸爸是异能者，爸爸能保护你……”

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拥抱住了她，紧紧地护着她。

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强自镇定，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她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奔跑中剧烈地起伏，感受到他释放异能时周遭空气的波动。他们惊险地躲过了幽明潮水般的攻击，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他父亲口的避难所——F区的巨大防护壁之下。

“乐乐，快安全了，别怕。”

我没怕。

李乐心想。

因为F区不会接受避难者。

厚重的城门紧紧关闭，在防护壁高处的瞭望窗里，守门的士兵冷漠地俯视着壁外挣扎求生的人们，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滚开！壁外行者就该死在壁外！别浪费我们的资源！”

李乐的眼睛里深深倒映出她父亲悲哀的脸。

李乐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场景又出现了变换。

这是……哪里？

李乐刚要动弹，就听到了一长串癫狂的笑声。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依靠着父亲的庇护逃难的，对她还算和善的叔叔，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的笑容，将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为了安抚她而露出破绽的父亲的后心！

“我的！食物和水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那人歇斯底里地笑着。

哦，原来是这一段回忆。

李乐看着倒下的父亲，看着那个疯狂大笑的凶手。

她蹲下身，小手握住了那柄还插在父亲身体里的匕首柄。触手是一片粘稠和温热。

她用力，一点点地将它拔了出来，然后，在凶手尚未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把刚刚夺走她父亲生命的凶器，狠狠地，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算是复仇了吧，父亲。

虽然，多年前的自己并没有做到。

这个人很快就被外面涌进来的逃难者们杀了。

她是怎么逃出去的来着？

哦对了，差点都要忘记了。她当时躲在她父亲的尸体下面，巨大的恐惧让她没法动弹。而只是为了物资的逃难者们根本没人注意尸体下面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她拔出匕首，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溅了她一脸。

奇怪，原来冷血无情的人，血液……真的是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