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如法炮制,试图用唤醒祁阳的方法唤醒张恒。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流转的水系异能,空气中细密的水分子迅速汇聚,凝结成一捧清澈的水流。随着他手掌轻挥,那水流精准地兜头浇在张恒的脸上。
一旁的祁阳看着这一幕,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凉刺骨的触感。
之前在幻觉中那无比真实的“雨水”触感,此刻终于找到了来源——那根本不是雨,是江圆圆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浇醒他们!
“圆圆,”祁阳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你之前……也是这么叫醒我的?”
江圆圆收回手,脸上带着点无辜,看向祁阳,点了点头:“嗯。我喊你们,拍你们,摇晃你们,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就像灵魂被锁在了另一个地方。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试试这个。”
就在这时——
“呃啊——!快跑!!” 被冷水激到的张恒猛地一个剧烈抖动,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整个人从那种梦游般的状态中骤然弹动了一下,束缚带被他挣得吱嘎作响。
他涣散的瞳孔急剧收缩,终于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祁阳和江圆圆。
然而,预想中的清醒和放松并没有出现。张恒的脸色在瞬间的茫然之后,猛地扭曲起来,变得异常狰狞,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敌意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同被困野兽般的咆哮,被束缚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挣,那双因为常年握持武器而布满厚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迅捷而凶狠地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江圆圆的手腕!
江圆圆:“啊?”
祁阳:“张恒?”
“该死的怪物!” 张恒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残留的恐惧而变形,他死死瞪着离他最近的江圆圆,眼神里没有丝毫信任,只有彻骨的恨意,“你以为变成队长和圆圆的样子,我就认不出来了吗?!放开我!你们这些扭曲的杂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阳和江圆圆都愣住了。
“什么?张恒!你冷静点!” 祁阳立刻上前一步,试图压制住他的狂躁,“看清楚!是我们!我是祁阳!这是江圆圆!哪来的怪物?!”
江圆圆手腕上传来剧痛,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他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用力挣扎,生怕刺激到对方,只能忍着痛急切地解释:“恒哥!恒哥你清醒一点!是我啊!江圆圆!我不是怪物!你看清楚!我们逃出来了!从幻觉里逃出来了!”
但是此刻的张恒仿佛被困在了幻觉与现实的夹缝中,眼前队友熟悉的面容在他眼中扭曲成了择人而噬的恐怖形象。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奋力地挣扎着,束缚带深深陷入他的作战服和皮肉,勒出骇人的痕迹。他口中依旧不停地嘶吼着:“怪物!”
“去死!去死!”
“放开我!”
祁阳和江圆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无奈。他们必须立刻控制住张恒,否则他很可能在剧烈的挣扎中受伤,甚至挣脱束缚,造成更危险的局面。
两人不再试图用语言安抚,而是默契地同时上前。祁阳利用力量和体重,从侧面死死压制住张恒不断扭动的上半身,双臂如同铁箍般锁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江圆圆则忍着腕部的疼痛,用空着的手配合祁阳,努力固定住张恒乱踢的双腿。
“张恒!看着我!深呼吸!”
祁阳厉声喝道,试图唤回他一丝理智。
“恒哥!是我们!你安全了!” 江圆圆也一遍遍地重复着。
张恒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真的在与什么无形的怪物搏斗。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混合着刚才浇下的冷水,滴落在他脚边的落叶上发出清晰地“滴答”声。
他的嘶吼声在寂静的扭曲森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足足耗费了五六分钟,在祁阳和江圆圆两人合力控制下,几乎精疲力尽之后,张恒挣扎的幅度才终于开始减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理智渐渐回归他的大脑,他看着眼前死死按住自己的同样满头大汗神色紧张的祁阳和江圆圆,眼中的暴戾和敌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队……长?”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圆圆……?你们还活着……”
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祁阳和江圆圆这才敢缓缓松开力道。
江圆圆试探地问:“恒哥?你还好吗?”
张恒缓了缓思绪,他的沉默让江圆圆紧张地捏住拳头。好在张恒终于点了点头:“还行。”
“太好了。”
祁阳累得直接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抬手用手背按住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烫的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带着颤抖的浊气,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此刻内心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懊悔。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因为急于获取荧光孢子,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做出了冒险靠近E区边缘这个冲动的决定。
这差点让他的队友都失去生命。
江圆圆也松了口气,顾不上自己红肿疼痛的手腕,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张恒身上的束缚带。
束缚带一松开,张恒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刚才捆住他的树。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刚才那场发生在意识深处的与“怪物”的搏斗,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有了张恒这个激烈反抗的前车之鉴,江圆圆在处理依旧被困在幻觉中的李乐时,变得更加谨慎。
他示意祁阳和张恒保持一定距离,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然后自己也在离李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才再次召唤出水流,精准地淋在李乐的头上。
水流落下,李乐的身体同样是一个激灵。
但她的反应与张恒截然不同。
她没有剧烈的挣扎,没有愤怒的嘶吼,甚至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水珠从她利落的短发上滴落。随后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但几乎就在下一秒,迷茫迅速褪去。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队友,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对着祁阳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队长,我醒了。”
这份过快的冷静和理智,反而让刚刚经历张恒狂躁的祁阳和江圆圆微微一愣。
江圆圆下意识地喃喃:“啊,乐乐姐,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幻觉对吧。”李乐平静地说,“我亲眼看着你们陷入了幻觉,看现在的情况,我也没多扛多久。”
祁阳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到些许信息:“乐乐你是最后进幻觉的?”
李乐点头:“对。”
江圆圆恍然大悟:“哦难怪乐乐姐你当时比我离悬崖还远。”
“悬崖?”
李乐和张恒几乎同时出声。
“那里。”江圆圆指着不远处的悬崖。
两人顺着江圆圆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近在咫尺的悬崖时,两人的脸色都瞬间白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张恒更是后怕地握紧了拳头,嘴唇都抿得发白。
祁阳立刻抓住了关键,看向李乐,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乐乐,在你最后失去意识,陷进幻觉之前,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乐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着自己身上的束缚带:“能先帮我解开吗,勒着还挺痛的。”
“啊对不起乐乐姐,”江圆圆急忙帮李乐松绑。
解开束缚后,李乐摸摸江圆圆的头:“谢谢圆圆。”
之后,她开始回忆他们陷入幻觉前发生的事情,她说:“我记得……在我们决定改变路线,试图绕过那片腐蚀苔藓密集区之后不久,周围的雾气……或者说,那些瘴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
轮胎在湿滑粘稠的地面上空转,发出徒劳的咆哮声,轮胎溅起的却不是泥点,而是带着刺鼻酸味的暗绿色粘液。
军用越野车沉重的底盘正一点点被下方松软的、覆盖着厚厚腐蚀苔藓的地面吞噬。
“不行!队长,轮子陷死了!”张恒盯着窗外,眉头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