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至西南荒寂的边境隘口,山林幽深、雾气缭绕,护送的锦西侍卫忽然勒马止步。
前方林道尽头,一队黑衣人马肃立等候,阵列整齐、气势凛冽,一眼便知是久经边境战事的精锐之师。
他们穿着统一的锦西军队服装,为首的人上前来给他们看了腰片,确定是灵山守卫军。
“陛下有令,自此灵山地界起,交由旁人接管。”领头侍卫冷声传令,随即利落转身,带着一众锦西人马策马折返,转瞬便消失在幽深林雾之中。
天地辽阔清冷,林间山风穿叶呼啸,雾气氤氲潮湿,原地只剩银沙他们这辆马车,以及眼前这支来路不明的队伍。
阿兰若立刻就察觉异样,周身瞬间紧绷,将银沙悄然护在身后,低声警示:“不对劲,这不是锦西的兵。”
锦西士卒气质温稳,而眼前这些人,杀伐气极重,铁甲风霜、阵型凛冽,是久经边境战事的精锐,绝非锦西驻军所能比拟。
阿兰若想要有所动作,却被银沙拦住:“不急。”
她话音刚落,这队人马已然合围上前,动作利落干脆,无半分多余言语,直接将二人控住,押着往不远处的边境军营而去。
边境军营依山而建,木寨连绵、旌旗肃立,山林特有的湿冷戾气扑面而来。
踏入军营的那一刻,银沙就看到一道挺拔卓绝的身影,自主帅营帐中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战甲,身姿颀长,眉眼冷冽深邃,周身覆着常年镇守西南山林、浴血平乱的肃杀清冷气场,周遭浮动的山间薄雾,都似为之凝滞。
是温安渝。
四目相撞的瞬间,穿林的冷风、猎猎的军旗、军营的铁血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
阔别日久,一眼万年。
温安渝眸中翻涌着克制到极致的情绪,猝不及防的重逢,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佯装平静。
无数个日夜的牵挂、无数次沙场夜深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死死锁在银沙单薄清瘦的身影上。
他见过她聪慧通透、运筹帷幄的模样,见过她隐忍筹谋、负重蛰伏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满身风霜、疲惫孱弱,却依旧心智清明、不肯折志的她。
这一次,云月在离开锦西囚牢后的第一时间,便严格遵照银沙此前的嘱托,奔赴边关军营,寻到温安渝,恳请他出手相助。
这才有了今日这场看似接应、实则拦截的重逢。
温安渝缓步上前,明明还隔得很远,但是银沙却好似听到他的脚步的声音,轻微的草叶碎烈声竟然响得让她心惊。再抬头看一眼他炙热的目光,她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温安渝看起来这么有攻击性?曾经的他就像是一条恶犬一般,现在倒成了野狼。曾经白皙的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脸颊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这都是军营带给他的改变,他看起来好似他父亲,温琏。
“你为何会来锦西?为什么来求我帮忙?”温安渝问。他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西南边境常年的湿冷与藏不住的忐忑。
可银沙眼底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波澜,只剩一片澄澈的冷决。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直淡漠,听着无半分儿女私情:“我来锦西,只为阻止云颂卿。他觊觎长生丹,野心滔天,一旦成事,天下必起战乱,苍生流离。我必须夺回长生丹,手刃仇敌,断了这场祸乱。”
家国大义、苍生安稳、血海深仇,她句句皆是天下,唯独没有一句关于他们,没有一句关于她自己。
明明心中早就已经预料到,但是……
温安渝眸中那点仅存的期许,一寸寸彻底熄灭,沉入无边寒寂。
“姑娘近日奔波,还是先进帐中休息休息吧。”
与其说被请进帐中,不如说又重新被关押了起来,阿兰若与云月面面相觑,也没有时间表达重逢的喜悦,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担心起被关押在另一个帐中的银沙。
“这温二怎么到了边关似变了个人一样?”阿兰若忍不住开口。
云月摇摇头:“终究还是温家人。”
银沙要他来求助温安渝的时候,他就对此不看好,那温二跟条疯狗一样,就算是被他搭救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而。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应验了。
不过银沙倒是浑不在意自己又被囚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