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一站在一旁,看着窗前神色沉郁的阿兰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小声开口询问:“殿下,您不是一直喜欢银沙姑娘吗?为何方才不想办法直接救了银沙姑娘?反而先选了云月公子?”
阿兰若垂眸,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无奈:“你傻吗?你可知大哥执意扣下银沙的真正用意?如今能保住云月平安离开大牢,已是极致退让,再强求半句,只怕什么都捞不着。你可亲眼瞧着云月离开大牢了?”
兰一回答:“小的一直守着,亲眼看着云月公子离开的,不过他没有瞧见我,我看他走得匆忙也没有叫他。”
阿兰若点点头,不再去想其他。
他心头沉甸甸的,从大诏离开后,他就回到了锦西。
故土难离,他在大诏做了十年质子,想家都快想疯了,自然是想要回到锦西的,哪知道他刚一回来,他大哥就给了他一个下巴威。
阿兰若现在与一众心腹看似仍有体面,实则早已被新王软禁制衡。
朝中纵有偏向他的势力,可毕竟皇权既定,新王手握生杀大权,如今的他们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
就这么一时失察,成了一个空壳子王爷,虚有其表不说,还被软禁在宫中。
兰一见他面色凝重,知道事态严峻,当即不敢再多说什么。
屋内气氛凝滞之际,殿门被人自外头轻轻推开。
锦西新王笑意温和,他大步走入房中,身后跟着七八名侍从,人人手中捧着精致华贵的衣物首饰、珍稀器物,琳琅满目的物件铺满一室。
“见过吾王。”阿兰若敛去眼底沉郁,垂首,依礼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无半分逾矩。
新王驻足立于他身前,眸光复杂难辨。
这次阿兰若回到锦西,所有人都说他忌惮他,忌惮这位才情卓绝的弟弟。可是在他心里,比起忌惮,还有更多的愧疚与无奈。
若是不是锦西打仗打输了,自己的弟弟何至于在小小的年纪就在远赴大诏做质子?
颠沛流离、寄人篱下,这份委屈,他自幼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愧疚归愧疚,如今父王死了,他又突然回来,自己皇权在手,断不可能将到手的万里江山、至尊权柄,拱让人的道理。
皇家,从无温情可徇。
除了皇权,他什么都可以跟弟弟分享,比如刚刚带来的这些珍宝,都是锦西各部上贡来的珍品。
“父王已逝,你我兄弟至亲,本该同心同德,共守锦西山河,将家国推向鼎盛。”新王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阿兰若,你说本王此言,可有差错?”
“陛下所言极是。”阿兰若抬眸,神色坦荡赤诚,“臣弟归国,并非贪恋权位、贪图富贵,一则眷恋故土,二则谨遵父王遗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新王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眉眼骤然阴沉凛冽。
他死死凝视着阿兰若的眼眸,旋即抬手挥手。
“所有人,退下。”
侍从宫人闻声躬身,尽数躬身退出殿外,殿门被重重关上。
一室之内,只剩兄弟二人对峙,气氛肃杀凝重。
新王一步一步逼近阿兰若,目光锐利如刀:“父王的遗愿是什么?你最好据实相告,休要欺瞒本王,你应该清楚本王的脾气,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阿兰若心头微沉,却无半分退缩,只苦涩一笑,坦然回道:“臣弟不敢欺瞒王兄。父王遗愿,是让我寻回流落大诏的长生丹,彻底将其封印,断了祸乱根源,永世不让此物再搅动天下纷争、荼毒生灵。”
死寂笼罩殿内,新王久久沉默不语。这份沉默不似斟酌考量,反倒像一把钝刀,细细割着阿兰若的心神,让人惶惶不安。
“王兄。”阿兰若忍不住出声劝谏,语气恳切急切,“你素来深谋远虑,也知那长生丹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更有父王的遗诏,若得长生丹,必须封存,绝不私用、不扰天下。
锦西世代饱受至宝之乱,我们本该终结祸源,不该再起贪念!”
新王抬眸,望着弟弟眼底纯粹的赤诚与忠心,无半分私心杂念,一时微微恍惚。
他何尝不知长生丹的祸乱本质,但是他却仍然心存侥幸。若是得了长生丹,拿来征战四方,哪里还会沦落到让锦西的王子去做质子?
他的野心比他父王更胜,他不想再做大诏的附属国,还想让锦西的国土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