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有闲心找出了清水,给自己清洁了一番。刚刚收拾妥当后温安渝就来了。
两人对坐沉默良久,久到表情都有些僵硬了,温安渝才开口。
“喝点酒暖暖身子吧,这里天冷,湿气重,你衣服单薄,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几件绵衣来。”
“无碍。这次多谢将军出手相助。”银沙站起身给温安渝行了一个大礼。
温安渝苦笑道:“即便姑娘与我许久未见,又何至于生疏至此?”
银沙笑了,这个笑倒是比之前瞧着要亲近一些,就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她曾经在父亲面前也经常这么笑。温安渝看着银沙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过一年未见,二公子、哦,不,将军倒是变了很多。”银沙侧着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已经从少年蜕变成了男人,粗犷的举止已经看不见曾经那个京都纨绔了。
温安渝自然知道自己的变化,他端起桌上的酒碗故意豪饮一碗,然后在心里暗骂自己魔障了,竟下意识地模仿起了父亲的言行举止。
“原来才短短一年吗?我在这边关日子过得苦,还以为我们已经五六年未见了……”他放下酒碗笑道:“这里原本的主帅与我父亲不和,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我豁出性命,终于立了一些军功,这才有了一席之地。”
“为何一直没有给京中去信?原本以为可以听到你的消息,哪曾想你一走便音信全无。”
“我走时不过一个小小的守备,若是不幸死于战场之上,只怕连一块裹尸布都匀不到。若是写信要说些什么?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前些时候西南主将因病暴毙,朝廷就封了我做西南主将,让我代替他镇守此处。”
前一代时间?因病暴毙?代替镇守?
银沙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一脸真诚的温安渝,此时此刻,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我现在已经是镇南将军了,不知道姑娘可否还满意?”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古怪,银沙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温安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如今能独挡一面,远胜我预想。”
“之前蹴鞠比赛的时候,姑娘就说过我身上有着温家的血脉,不同于寻常人。如今到了战场上,我才发觉,姑娘这句话真的没有说错。只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才能明白‘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1)的意思。”温安渝苦笑着又端起酒喝了一口。
“不提我的这些事情,姑娘如何?一年未见,如今看姑娘却比在京都的时候要憔悴了些。”
“云颂卿诬陷我弑君,关到天牢里后被赏了鸩毒,侥幸死里逃生,后来就到了锦西。”银沙紧紧盯着温安渝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面对面坐着,温安渝自然察觉到这一点,他故作疑惑地问:“云大人与你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因为……”银沙收回视线,端起酒轻轻抿了一口:“他就是我的最后一个仇人。”
视线从酒碗上面看过去,看到对面人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银沙问他。
温安渝没有勇气与她对视,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什么?他竟然才是你的仇人?是父亲骗了我吗?”
银沙勾起嘴角一点冷笑挂在嘴角:“这位云颂卿云大人勾结福临海的继女毒杀了当朝首辅白清河,不仅如此他还毒害皇上将罪名嫁祸到我头上。
我离开京都的时候他已经做上了内阁首辅之位,独揽大权。
不仅如此,他还拿到了长生丹,软禁了大皇子,朝中已无人能与之争锋。”
银沙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温安渝,这目光看得他无处遁形,他下意识地闪躲着这目光:“原来京都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过朝野权势争斗向来如此,万幸我远在边关,不需要动这些脑筋。”
见他死不承认,银沙眼中的失望终于还是涌了出来。
温安渝正好想找话题岔开这些事情,他脸上挂起笑:“我与姑娘许久未见,今晚务必让我好好款待一番。这军营中的厨子虽然比不上京都的厨子精细,但是做的野味却胜在别有风味。我叫他好好露一手,也叫姑娘尝尝这西南的口味。”
“今日奔波,我也有些累了。将军军务烦忙,我这就不留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再叨扰将军。”银沙一边说一边就站起来送客。
温安渝看她脸上那熟悉的、讨厌的客套笑容,想要发火却又不敢,只得强笑着:“也好,我差人送些饭菜过来,姑娘吃完了就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必是受了很多苦,我们之间还有的是时间。”
他说完就甩袖离开了,根本不等银沙反应。
银沙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话还是不错,这姓温的果然就是姓温的,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