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沙垂着头盯着地面,没有多余铺垫,字句清晰直白:“陛下,臣是来请罪的,不过臣的罪只想说与陛下一人听。”
听到这话,高高在上的皇上才将眼睛从奏折上移开嗤笑一声:“要说什么便说。”
一旁的章公公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默默退到一边,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离远一些。
银沙见状,立刻伏地:““陛下,除夕之夜,潜入乾清宫盗取长生丹之人,是臣。””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一瞬。
上一秒还神色慵懒、漫不经心批阅奏折的帝王,周身气场骤然冰封。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碎裂,天威震怒席卷整座大殿,烛火剧烈晃动,光影乱舞。
天子平静无波地斥退左右:“退下。”
不过一眨眼,大殿里的人就走得一干二净,只余银沙与皇帝。
皇帝重重地将奏折摔在案台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来。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帝王声线低沉冰冷,没有暴怒嘶吼,可这份平静之下的怒意,远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抬阶而下,脚步声明明不大,但在这死寂大殿中,格外明显,恐惧的威压在空荡的大殿中更显得骇人。
银沙伏着身子,完全不敢抬头,冷汗自脖子往下滑。
明明怒意已经到达顶峰,明明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可不过两息,他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散去,方才覆满大殿的杀机凭空消散。
皇帝走到银沙面前,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方才的盛怒从未发生。
“奉仙司主事,窃皇宫至宝,擅闯天子寝宫。银沙,你可知该当何罪?”
喜怒无常的帝王,无法捉摸的圣人心,让银沙的冷汗彻底浸湿了内衫。
她的脊背弯得好似一座桥:“臣知罪,任凭陛下处置。只是臣今日前来,除了认罪,还有一事,想要禀明陛下。”
皇帝敛去几分怒意,饶有兴致地抬眸,神色又忽而缓和下来,方才漫天怒火仿佛从未存在,阴晴反复,令人无从揣测心思:“讲。”
银沙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思索如何措辞,如何克制委婉,一边缓缓开口:“臣自幼听闻,多年前,曾有一位供职于奉仙司的女官,奉密令远赴不咸山寻觅秘宝,奉命而行,恪尽职守,最终却葬身山野,尸骨无还,一生都未能再踏入皇城半步。”
她没有说出浸心月三字,可话语指向清晰无比,句句戳中旧事。
帝王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褪去,周身气息猛地一滞,指尖停下所有动作,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空旷大殿里,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连角落蛰伏的黑龙将军,都微微抬了抬头。
“你如何知晓此人?”帝王声音沉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震动。
银沙没有直面应答,转而说起自己潜入深宫时发现的隐秘:“臣潜入乾清宫之时,无意间触碰到宫内暗藏机关,发现殿底设有密道,密道直通奉仙司旧院。而密道之内,饲养着一批专供机关预警的黑狗,犬种习性、驯养方式,全都与当年那位女官亲手驯养的护院黑犬一模一样。”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隐秘。
帝王长久静驻,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辨,褪去帝王戾气,多了几分尘封多年的怅然:“那些狗,是朕当年特意下令留下的,原本一共有十八只,死了两只,现下只余十六只。你到底是谁?”
“臣……是浸心月的女儿……”
这句话,让皇帝终于正视眼前伏地的女子:“抬起头来。”
他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试图从她身上寻找到故人的影子,但是这张脸毫无相似之处,唯一能挂勾的也只有她周身独有的气韵:“你是她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阿蛮?”
银沙沉默片刻:“我看到了盒子上彩云追月的图……”
彩云追月,那是浸心月身上的图腾纹身,能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必定不可能是无关的人员。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银沙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皇帝。
帝王垂眸沉默,俊秀的侧脸看上去有着淡淡的悲悯,可转瞬他又敛去所有软意。
银沙立马垂下眼睛,听到上头的人冷笑一声,寒意重回周身,前一刻的怅然尽数消融。
圣人的心绪毫无征兆反复更迭,龙椅之上,温情与冷酷切换毫无缓冲,让人无从适应。
“长生丹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