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明暗交替,晃映着殿宇朱檐、琉璃瓦顶,满目盛世繁华,满堂文武、后宫妃嫔乃至御前侍从,尽数抬眸仰望,心神全然被漫天盛景裹挟,彻底卸下了宫宴值守的戒备。
就在烟火盛放、万众沉醉的巅峰时刻,银沙提前预埋在高台廊柱、宫灯夹层的药理机关无声触发。
特制的迷幻雾剂无色无味,混在烟火余热与烟尘中缓缓弥散,不呛鼻、不碍观瞻,却能层层铺展、笼罩整片宴场。
雾气轻薄朦胧,模糊了殿侧廊台、宫墙转角的所有死角,将细碎动静、人影轮廓尽数掩藏,让全场视线死死局限在高台与夜空的盛景之上。
银沙深谙人心,岁末欢庆之时,人人皆沉溺喜乐、松懈心神,再加上极致绚烂的视听幻境加持,所有人的警惕心都会降至谷底。
禁军与御前侍卫的巡查队列被烟火声光打乱,值守目光尽数仰望夜空,原本严密闭环的巡查路线出现致命空档。这短短数息的松弛空隙,是整晚会唯一、也是仅有的潜行契机。
时机转瞬即逝,绝不可耽误。
银沙借着漫天浓雾与明暗交错的光影掩护,身形极轻地向后撤步,顺势脱离展演队列。
她刻意稳住步态,维持着司官调度收尾的规整姿态,敛去所有仓促,从正面看不出半分异常,堪堪骗过近处值守的侍卫目光,转瞬便彻底隐入廊下幽深的阴影之中。
真正的惊险,自此方才开启。
远离喧嚣主殿后,宫中风物骤然一静,年味尽消,只剩深宫固有的凛冽肃杀。
浓雾在此处渐渐稀薄,再也无法全方位遮掩身形,仅能勉强模糊远处岗哨的视线。
乾清宫作为天子正寝,守备规格远非宴殿可比,层层禁军重甲持刃、列队布防,明暗双岗交错值守,路面、廊下、墙隅皆有暗卫潜伏,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容错率为零,但凡有半分异动,便是万劫不复。
银沙屏住所有气息,紧紧抱着怀里的蝴蝶匣子,将身形压至最低,死死贴着冰冷的宫墙快速迂回。
根据蝴蝶的指示,她在这深宫中行走,似一只猫儿一般,每一步落脚都格外轻巧,精准避开地面容易触发声响的青砖缝隙,不敢有分毫差错。
沿途偶有巡夜侍卫持灯走过,光影扫过墙根,她便瞬间僵立不动,完全融入阴影,任由灯火擦着肩头掠过。
银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深宫里似锤鼓,每一次擦肩,都是生死一线。
越靠近乾清宫主殿,蝴蝶越是兴奋,守备也越是森严逼人。
乾清宫的禁军都是御前的精锐,哪怕远处宫宴喧嚣未散,他们也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只是心神稍有涣散,戒备不如平日极致。
檐下暗藏的弓弩机关、廊侧潜伏的暗卫,层层锁死所有通路,看似寂静的宫道,实则遍布杀机,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警戒。
银沙蛰伏转角深处,敛尽周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缓。她隔着残余的薄雾凝望巍峨肃穆的乾清宫。
蝴蝶的最终指引确实是这里。
朱门沉锁、宫灯冷寂,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身后是万众欢庆、灯火璀璨的盛世宴席,身前是杀机四伏、步步致命的天子禁域。
趁着岗哨轮换的短暂空档,银沙贴着墙根疾步掠入乾清宫月台。
殿外朱阶冰冷,铜铃静垂,整座宫殿沉寂无声,隔绝了远处所有的礼乐喧嚣,静得能听清宫灯烛火噼啪的微响。
正门此刻已经落了锁,守卫森严,无法硬闯。
银沙早就已经将皇宫各殿的布局背了个透熟,她按照图纸上的指示,侧身绕至殿侧偏阁小窗。
窗棂卡扣已经很老旧了,只需要指尖微用力道,就可以无声拨开缝隙,她轻巧翻身跃入殿内,落地时屈膝卸力,未发出半分动静。
终于,到了目的地。
踏入乾清宫的瞬间,压抑的尊贵与冷寂扑面而来。
殿内恢弘空旷,梁柱沉木古朴厚重,陈设规整肃穆,龙纹案几、鎏金摆件静静伫立,处处透着天子居所的威严压迫。
万幸殿中此刻无人值守,侍从禁军尽数退至外殿值守,能给她片刻喘息的搜寻时机。
根据她的猜测,长生丹极大概率被皇帝私藏在寝宫密阁、暗格之中。
银沙不敢耽搁,立刻压低身形,沿着殿内梁柱、屏风、书柜逐一排查。
她避开地面精致的雕花地砖,那是宫廷暗藏的压力机关,但凡踩错一块,即刻触发全域警戒。
她动作沉稳迅捷,将蝴蝶匣子掏出来,然后快速端着它扫过每一处可藏物的角落,书架夹层、柜底暗格、匾额后方,逐一细致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