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座偌大的奉仙司,于银沙是继承母亲衣钵的传承,于他是追忆故人的旧地。
罗伽汐隐忍多年的惦念与遗憾,从未宣之于口、从未示人,此刻尽数藏在这场看似寻常的参观之中。
不远千里入京,寻访长生丹是真,追查旧事是真,可心底最深的执念,不过是想来她活过、爱过、熬过的地方,好好走一遍她的人生路,聊以慰藉平生求而不得的遗憾。
“此处景致清雅,难怪她偏爱。”锦西王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掩去所有深藏的怅惘与执念,“走吧,换个地方,我们说说话。”
“我想知道,金莲对于长生丹是单纯的盒子,还是有其他的作用?”一坐定,银沙就问出了她的疑问。
“看你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已经找到了长生丹?”锦西王非常敏锐。
“是的,它在一个我们都没有想过的地方——皇宫。”
“皇宫?”锦西王惊诧过后就是嗤笑:“原来你母亲真的是被大诏的皇帝派去找长生丹的……”
“我不知道母亲是不是把长生丹给了皇帝,但是根据蝴蝶的线索,我能确定的就是长生丹在乾清宫里。而且她只给了长生丹,金莲花她并没有一起交出去。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金莲花对于长生丹有其他什么作用。”
“既然已经在乾清宫,那必是给了皇帝了,不然还能有谁把东西藏在那里?”锦西王叹了一口气道:“你母亲大约只是想完成寻宝的任何,但是并不想让人使用长生丹,所以才将金莲花扣了下来,没有一并交上去。金莲花是装长生丹的盒子,但也是它的钥匙。没有金莲花,长生丹就是被封印的死物,谁拿到手都没有用。”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的东西。”
当晚回去后,银沙将锦西王告知的长生丹线索与皇宫藏丹的实情,全都说给铁玄心听。
铁玄心听完前因后果,瞬间豁然开朗,心底连日的疑团一朝落地,忍不住轻声感慨。
屋内静谧无声,青面鬼端坐对面,冰冷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能窥见他半分神色心绪。
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声线平淡无波:“那你怎么想的?”
不等银沙应声,铁玄心已然按捺不住心绪,语气满是焦灼与无奈:“您别纵容她!她是彻底疯了,竟打算闯乾清宫盗取长生丹!”
她素来沉稳克制,极少有这般失态激动的时候。
乾清宫是天子寝宫,禁卫森严、步步杀机,绝非寻常宫苑楼阁,擅闯者从无生机,这般想法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胆大妄为来形容,而是无知无畏,自寻死路!
青面鬼默然轻叹,语气凝重:“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以身搏命。”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银沙语气异常冷静,这份全然笃定的决绝,反倒让铁玄心愈发心急,几乎要跺脚失态。
“定是锦西王刻意怂恿你!他这是把你往死路上引!”
铁玄心满心愤懑与担忧,声声恳切,“乾清宫守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禁军、暗卫轮番值守,半点疏漏无存。你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败露,你根本无从脱身,便是十条性命也不够抵罪!”
银沙抬眸望向青面鬼,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恳切与执拗:“外公,我当真别无他法。
我要取出长生丹,以此为饵,引出处藏的剩余真凶。现在温琏伏法,福临海油尽灯枯,我距离真相与血海得报,只差这最后一步。”
青面鬼静静注视着她,那面具上无生气的眼睛看过来,好似看穿她心底沉淀数年的执念与孤勇。
一旁的铁玄心凝神紧盯,满心抗拒,只盼着他出言阻拦,断了银沙这场凶险的念头。
“你若得手,长生丹失窃,天子震怒,朝野震动。”青面鬼沉声发问,“这般滔天罪责,你可曾预想过后果?”
银沙短暂沉吟,心意已然笃定:“我一心只求了结血海恩怨。待大事告成、凶徒落网,我自会主动向圣上请罪,任凭朝廷责罚,生死荣辱,我尽数认下。”
见她心志坚定,再无半分动摇,铁玄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青面鬼身上。
只可惜……
青面鬼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松口:“你心意已决,便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铁玄心闻言,衣袖下的手掌骤然攥紧,眉心紧紧蹙起,满心忧虑与不甘尽数压在心底,终究不再多言反驳。
青面鬼离去后,屋内只剩沉寂。铁玄心气得一甩袖子,跟着一起走了。
原本以为青面鬼已经走远了,结果一转弯,他竟然在外头等自己。看到他的背景,铁玄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