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殿死寂沉沉,唯有零星的烛火缓缓摇曳,光影晃动,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悬浮在空荡的殿宇之中,孤危至极。
就在她查至内殿寝榻屏风后方,指尖即将触到一处疑似暗藏机关的木格时,一阵极轻的脚掌踏地声,突兀从殿外长廊传来。
不是禁军厚重的靴声,轻盈、细碎、落地无声。
银沙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所有动作,屏息凝神,死死贴在屏风阴影深处,浑身肌肉紧绷至极致。
下一瞬,数道黑影悄然穿过殿门,低伏身形踏入乾清宫内。
是狗群。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真正亲眼看到这群狗的时候,银沙还是紧张了起来。
这些狗并非奉仙司驯养的温顺黑犬,而是皇帝专属的御前御犬,通体漆黑,皮毛油亮如墨,身形矫健迅猛,是专门豢养在深宫、巡查禁域、预警异动的烈性犬种。
它们不参与宫外值守,只守天子寝宫,机敏凶悍,嗅觉绝伦,对生人气息极度敏锐,半点不容僭越。
传闻这批御犬常年居于深宫,伴驾值守,只听皇帝一人号令,性情冷厉警觉,远比寻常猎犬凶狠。
数只御犬分散开来,低伏身躯,鼻尖轻贴地面缓缓嗅探,一步步向内殿逼近。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崩塌,浓烈的野性凶气蔓延整座大殿,压迫感骤然封顶。
银沙心头骤沉。她身上虽沾染了宫宴烟火与灵兽草木气息,足以瞒过人眼,却根本瞒不过野兽天生敏锐的嗅觉。
混杂的气息只能短暂遮掩,此刻密闭殿内无风散气,她的生人气息早已悄然弥散,尽数落在御犬的感知范围之内。
为首的领头御犬忽然驻足,双耳直立,脖颈毛发微微绷紧,抬起头颅朝着屏风方向精准看来。喉咙深处滚出极低、极具威慑力的低吼,沉沉闷响,带着致命的警示意味。
找到了。
其余几只御犬立刻合围靠拢,呈扇形缓缓逼近屏风,脚步放得极轻,却步步锁死所有退路。
犬瞳在昏暗烛火中泛着冷亮的光,死死锁定阴影深处的人影,凶悍的狩猎姿态尽显。
殿外依旧歌舞升平、礼乐悠扬,盛世喧闹遥遥传来。
殿内却寂静肃杀,危机四伏。
一边是举国欢庆的除夕盛景,一派祥和;一边是深宫禁地、凶犬环伺,生死悬于一线。
紧绷的对峙一触即发,只要领头御犬放声吠叫,顷刻之间,外殿禁军便会蜂拥而入,她擅闯乾清宫、盗取至宝的罪名,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银沙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镇定下来,将蝴蝶重新放回怀里后,她才从屏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近后才发现她与这领头的黑犬竟然还有过一面之缘,那就是之前章公公带到贵妃墓里的黑龙将军!
黑犬显然也认出了她。
“呜呜……”它轻轻地发着疑惑的声音,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此刻会出现在主人的寝宫里。
银沙放轻脚步走上前来:“将军,你还认识我吗?”
她并没有真的指望这条狗能认识她,她身上戴了驯兽的香囊,这些狗鼻子很灵的,到现在都没有朝她吼叫大概就是因为这香囊的原因。
黑龙将军上前嗅了嗅她,友好地摇了摇尾巴“汪汪”两声,身后的其他狗也卸下了戒备,一个个摇起了尾巴。
银沙心中大定,她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在宫墙之外,福临海今日身体较之前好了些许,梅若寒为他更衣,才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看他在搀扶下竟然还走稳步子,欣喜落泪:“父亲,那人的药竟然真的有用!”
福临海没有说话,只让梅若寒将他扶到院子里,他站在那里,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正在绽放一朵朵的烟花。
因为病弱而更加阴森的脸在看到烟花的时候勾起了一抹阴郁的笑:“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啊。”
梅若寒让人搬来了椅子和暖炉,让福临海能坐在这里看那边的烟花,她现在也不管其他,只要她父亲身体健康,她做什么都愿意。
实在是这次福临海中暗算,要不是他凭着最后一点神智派人去请来了他的老朋友,只怕现在已经在过头七了。
福临海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暖炉,虽然身体还是有很畏寒,但是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看来那人的药是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