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轻飘飘两个字,落进满堂喜庆里,硬生生让所有仙乐、花雨、人声,尽数掐断。
这一声呼唤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穿獜羿千年不解的心结。他瞳孔骤缩,浑身气血似在逆流。
“不……”
破碎的气音从喉间挤出。獜羿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一步一步、跌跌撞撞逼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眼前人影是转瞬即碎的幻梦,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少年脸上,猩红的眼底难辨痛楚抑或是狂喜。
筑繁看得心头一紧,眼疾手快掠上前,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獜羿完全克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站在大殿正中的夜璃——方才还喜上眉梢、温婉端庄的人,脸色霎那惨白如纸,她身子骤然脱力,向旁一晃,重重倚靠在不才子肩头,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不才子知道,她是喜极、痛极、惶极,百感翻涌,不能自已。
高位之上的元真,素来稳如磐石、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一刻,他胸膛猛地一空,呼吸彻底凝滞。他不受控地骤然站起,倒逆的真气掀起他的衣袍袖摆,眼底万年不变的沉稳彻底碎裂。
他与刑猎等人筹谋已久,布下漫天罗网,步步算计,只待王子雾入局伏法,就算不是万全之策,也不至于被这般击垮——对方手握的底牌,是他早已亲手埋葬、以为永绝于世的亲生幼子。
“元真?”
身侧的华溪敏锐察觉到他的失态,茫然不安地低声唤他。
元真喉结剧烈滚动,薄唇不住颤抖,良久才挤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宿命惊雷:
“……洵儿。”
这一声,压尽了他所有的震惊、愧疚、惶恐与狼狈。
“什么?”
身为母亲的华溪,自襁褓中一别再没见过这个孩子,她自己重生后被告知,洵儿不在了,连元神都散了,是永远都不可能回来的离开了!
可如今,她的丈夫、孩子都认出了这个少年。她死死盯着他,目光贪婪又酸涩,不只是想从那张陌生的面容里寻得一丝血脉相连的痕迹,更是去确认——
这个少年不是术法傀儡,不是幻术假象。
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这个活生生的少年确实是她从未谋面、早已夭折、却死而复生的亲生孩儿!
满堂死寂之中,王子雾立在一侧,将元真一家的狼狈与痛楚尽收眼底,他笑得阴森:“真君,我这份大婚贺礼,分量如何?”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高位,静待元真决断。
众人以为,他会失态、会动容、会震怒。
可元真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碎裂的波澜已尽数敛去。
他身姿端正,徐徐落座,声线平稳无波:
“此礼甚好,有心了。来人,赐座。”
獜羿已然顾不上仪态,挣脱筑繁的搀扶,身形虚浮地往前半步,声音哽咽发颤,死死望着少年:“洵儿……真的是你吗?”
少年,自始至终沉默伫立。
他自方才唤出一声“哥哥”之后,便收回所有目光,双目空洞失神,身形僵立原地,宛若一具被抽走神魂、只剩躯壳的木偶,又如一枚被深度咒控、全然身不由己的傀儡。鲜活的眉眼,偏偏没有半分活人该的灵气。
面对獜羿的呼唤,亦恍若未闻。
刑猎见事态突生变故,忙提醒祁老儿提前结束仪轨。
祁老儿如梦初醒,稍作调整,便朗声开口:“新人礼已成,恰逢远客至,诸位观礼神官,便可先行恭送新人回宫闹喜,散去即可。”
白泽即刻应声而动,礼乐调转,宫娥童子有序上前,欲接引新人退殿。北辰、揭谛同时示意侍卫敞开殿门,引导一众观礼神官有序离场。
“别急着走啊。”
王子雾缓缓抬步,笑意阴鸷张扬:“新娘子亲眼见到亲弟弟归来,姐弟久别重逢,还未曾好好叙旧,怎好匆匆离去?”
话音落,身侧静默伫立的行深抬手结印。
嗡——
整座天宫大殿的各门各窗瞬间被无形法力死死封严,仙雾凝滞、结界锁死,密不透风。
无人可退,无人可逃。
百余名天界高阶神官尽数被困殿中,所有人骤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