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雾今日根本不是来贺喜,也不是来捣乱。
他是来掀局的。
刑猎眸光一沉,抬手褪去身上喜庆礼服,旋身之间,利落战服覆身,锋芒骤然展露。他踏步上前,稳稳挡在王子雾前方,语气冷冽:“你到底意欲如何?”
王子雾轻笑出声:“我本是专程来赴侄女儿的大婚,路上遇了些阻碍,终究还是晚了半步。不过无妨,我的大礼能让真君这般‘满意’,我也欢喜。”
“一具受人操控的人偶,不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刑猎语气冰冷。
“人偶?”王子雾挑眉,目光阴鸷扫过高座上的华溪,扬声开口,刻意让满堂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不如让天帝娘娘亲自鉴别——这究竟是人偶、幻术,还是你们血脉相连、死而复生的……亲生骨肉!”
一句话,再度将所有人的视线钉死在华溪身上。
獜羿、夜璃浑身一僵,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母亲,心底藏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又压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华溪双掌死死掐在宽大袖中,指尖刺破皮肉,淋漓血痕浸透指尖,刺骨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本可以当众否认,谎称是王子雾的诡谲伎俩、人造人偶,暂时稳住人心、掩去满门动荡。可她做不到。血脉羁绊刻入神魂,面对失而复得、却形同傀儡的孩儿,她半句谎言,都不忍出口。
可此时此刻,她不只是一位痛失爱子的母亲,还是鸿蒙三界的天后娘娘。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悲恸,声线平静得近乎寒凉:“不管是真人还是人偶,既是客人费了心思筹备的贺礼,我天界自当收下。”
话说着,她已身姿端稳地走到少年跟前,欲抬手把人牵回自己身侧。
可王子雾拦在跟前,他笑意阴鸷,语气张狂、戏谑:“天帝娘娘别急着疼孩子啊。今日仙官齐聚,我这厚重独特的大礼,怎好独自私藏?不如让我当众细细炫耀一番,让所有人都看清这份‘惊喜’。”
不才子眸光一沉,当即跨步上前。他身形巍峨挺拔,天然在气场与体形上压制对方,抬手便要将失神僵立的洵儿护至身后,嗓音沉冷:“无需卖弄。他只是个无辜孩子,不该沦为你造势的筹码。你神通滔天,能造旁人不能造之奇迹,我与夜璃心领这份厚礼,多谢。”
他一手拉住少年,一手格挡王子雾的阻挠,动作利落坦荡。王子雾自知不是不才子的对手,为了抢回少年,阴狠招式竟往少年身上使。不才子心忧伤了少年,只能松手。
揭谛见状,上前半步立身正色,“你口称送礼,却又不给,你是有意来毁婚的吧。”
“真君!此人目无尊卑、肆意搅局、屡劝不退!”刑猎踏步而出,战服加身,锋芒毕露,沉声请令,“请允我等出手,清理殿前障碍!”
一声令下,天界护卫齐齐上前,列阵对峙,大殿氛围瞬间剑拔弩张。
元真抬手,沉声道:“所有观礼人员,退下。”
观礼神官得令,纷纷向殿外退去。
王子雾冷笑一声,“好戏尚未开场,怎可缺了看客?”
说罢,行深释放灵力,将大殿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了。
众仙尚未从行深的行为中缓过神来,只听王子雾冷声道:
“诸位可知,座上的三界真君元真,膝下并非仅有夜璃、獜璃一双儿女。他还有一子,名唤霄洵!”
“此子命途最薄,未满满月便遭变故,好不容易苟且成人,不曾想,他的亲生父亲,”王子雾指着元真,厉声道:“这位执掌鸿蒙天界帝位的真君,为了能在魔帝诸阎手下苟活,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孩儿拿去试炼傀儡,霄洵不堪折磨,最终惨死,元神俱灭!”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过后,哗然滔天。
獜羿闻言目眦欲裂,猩红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悲愤,上前半步厉声驳斥:“你满口妄言颠倒黑白......”
“霄洵从小到大都经历过什么,他又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最清楚吗?”王子雾决然打断,字字似雷,
“如果是我妄言,为何你明知道巫师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要恨他千百年!为何!”
獜羿瞬间语塞,气血翻涌,双耳充斥轰鸣声。纵然他与元真的误会早已解开,可洵儿是他最深的执念与隐痛,当下,他只觉心口要炸开一般,疼得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筑繁用力搀着他,耳边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
刑猎见状,赶忙抢话道:“真君家中旧事早已尘埃落定,是非曲直已有公论,轮不到你在此妖言惑众、搬弄是非。我只问你一句——这孩子,你交,还是不交?”
局势僵持之际,王子雾忽然收敛所有戏谑锋芒,眸光幽深地望着刑猎,缓缓开口:“武君,你有没有想过,元芠元神已失,是再也回不来的了?可你看清楚——”
他抬手轻指身后失神伫立的少年,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我能让元神俱灭、早该湮灭的霄洵死而复生,便能让你心心念念、永世难归的元芠,重活一世。”
轰然一语,满堂神官彻底躁动,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怀疑、忌惮交织缠绕,人人心神激荡。
“大言不惭!天道法则在前,魂飞魄散者无复生之理,何人能够逆天改命!纯属诳语!”有神官厉声驳斥,满心不信。
面对满堂质疑,王子雾不辩不驳,只垂首低笑,缓缓抬手,轻轻拍了两掌。
原本被行深封印紧锁、密不透风的大殿正门,应声缓缓开启。
一道素衣纤影,迎着满堂震惊的神色,身姿轻缓、步步沉静,自殿外徐徐走入。
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