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仙众瞬时眉眼舒展,只觉神清气爽,满心祥和。
殿内顿时欢声再起,比先前愈发热烈盛大。
此时,夜璃庄重地将掌心那枚凝练的赤红礼花递向刑猎,音色温婉含韵,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武君大人,今日礼花赠你,我们众人可都等着,来日喝你的喜酒。”
“慢!”一道凉薄戏谑的声线骤然破空而来。
人未至、声先至,寒意倏然侵入满殿喜气。
“文君已然不在世间,不知武君如今,还能与谁共赴佳期、帐暖春宵?这般良缘吉物,与其空悬,倒不如让予我,如何?”
王子雾一身艳烈桃色长衫,在满殿正红婚景里艳得刺眼、张扬得近乎悖逆。长发大半松松披落,仅在后颈束着一根细辫,发间横插一枝赤红断枝,色泽形制,竟与无明头上那枝如出一辙。
他身侧并行立着一人。
水绿长衫,身姿静立,眉目轮廓与行深别无二致,可周身气韵全然换了模样。无温润神性,无悲悯清和,只剩内敛到极致的沉敛霸道,沉静伫立,便压得周遭灵息不敢动荡。
二人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清挺的少年。
少年一袭素衣,面容被一张素面面具全然遮盖,周身灵力低微淡薄,看似寻常凡尘小辈,混在巍峨天宫、众仙云集的大殿中,格格不入,却又稳稳随在狄兀身侧,步履不惊,沉静异常。
这一刻,整座天宫大殿,彻底静了。
所有神官的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震惊与疑惑。
众人认得王子雾,却摸不透他此番不请自来的用意;更让人心神巨震的是那抹绿水身影——那张脸分明是行深,可气质风骨判若两人,往日温润神性荡然无存,只剩漠然冷寂,让人不敢相认。
无数念头在众仙心底炸开:
今日是奇护使与夜璃公主的大婚盛典,素来亲近的无明、行深为何双双缺席?
这张与行深一模一样的面容,究竟是谁?
三人联袂闯殿,喜气之日,来意不善,究竟所为何事?
满殿寂静无声,暗流翻涌。
死寂之中,刑猎从容地接过那簇赤红礼花,指尖轻轻收拢,将这份来之不易的良缘吉物妥帖握在掌心。而后缓缓旋过身,面对王子雾一行人,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反倒漾开一抹似嘲非嘲的浅淡笑意,语气从容不迫:“若不是你开口讨要这礼花,单凭你这先声夺人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是来抢亲的。”
王子雾闻言,骤然低笑出声,笑声清亮,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衬得殿内气氛愈发阴寒:“如武君所见,我已有良人相伴。此番不请自来,贸然扰了大婚雅兴,还望诸位海涵恕罪。”
揭谛上前半步,身姿挺拔端正,语气公允沉稳:“既知冒昧,暂且退至一旁观礼即可,莫扰了新人吉时。”
王子雾目光微转,落在揭谛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视线越过他,落向后方静立的北辰。
那一瞬,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怅然,转瞬便被冷冽笑意覆盖,不留痕迹。
他收敛起周身迫人的戾气,依礼向高位的元真、不才子等人浅浅颔首致意,礼数周全,态度却冷淡疏离:“今日三界同喜,这般盛世大婚,我岂会空手而来?”
他抬袖轻扬,语气带着几分莫测玩味:“何不先看看我送来的贺礼?”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名戴面具的素衣少年,缓缓踏出一步。
少年身姿单薄却挺拔,先对着殿中高位众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态谦和规矩,看不出半分异样。下一瞬,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揭。
素白面具缓缓滑落,脱离面容,静静坠落在地。
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可是,偏偏这样一张瞬间淹没于众生的脸,让殿内某些人乱了呼吸。
少年眉眼清冷,面无表情地扫过满殿仙众,最终牢牢定格在獜羿身上。
下一瞬,他原是紧抿的唇角,缓缓向上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声音温柔清晰响彻整个死寂大殿: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