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自上次上天界后便留在元真与华溪身边,魔域事务交由一直协作的神官和炙辛暂理,自己一心一意在天界准备出阁。炙辛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小魔人了——机灵聪慧,修为精进,数百年间与元真派遣下界的神官通力合作,将魔域打理得井井有条,人心归一,顺理成章成了夜璃的左膀右臂。
獜羿也被元真遣去魔域传口训——名义上是确保夜璃不在期间边界的太平,实则魔域边界与邙山邻近。听闻獜羿要来,炙辛早早地便在山门守候。
“獜羿!”
獜羿才到山门,炙辛便大步迎上来,毫不掩饰满心满眼的欣喜。
獜羿站定,抬手行礼,心无波澜:“护使大人。”
炙辛全不在意他的客套,满面春风地快步走到跟前,一步之遥,便不由分说将人抱了个满怀。
獜羿僵了一瞬,刚想抬手推开,炙辛已松开了他:“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獜羿礼貌地微笑:“我只逗留数日,将姐姐口信带到便回去复命,其他事还要辛苦护使大人。”
“数日就数日,我也知足——总比过去百年间从不能见的好。”
獜羿暗暗叹了口气。
炙辛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獜羿往里走。不走正门大道,拐进一条蜿蜒石径——两侧是魔域特有的黑岩花,花瓣幽蓝,只在夜里绽放,此刻被沿路灵灯照得像一地碎星。
獜羿脚步慢了一瞬。
他认得这条路。百年前巡邙山时偶尔拐进来,总能看到石径尽头那间小院——炙辛亲手修的,门楣上刻着獜羿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但每次经过都放慢脚步,假装在看路边的花。
小院还在。门楣上的名字被风蚀得浅了,却没有被抹掉。院子里种着几株白玉兰——魔域不长白玉兰,这些种子是炙辛从凡间带回来的,花了一年才让它们在魔域的土里活下来。百年过去,枝干已比人高,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没有人在院子里赏过花,花还是开了百年。
獜羿收回目光,没有停步,跟着炙辛继续往前走。
炙辛边走边侧目打量獜羿。哪怕百年过去,这个人还是这般让他着迷——往事历历在目,有遗憾、不甘、懊悔,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隐痛。百年间虽不曾见面,獜羿的状况他了如指掌。深知他身边有了筑繁,过得很好;自己也曾尝试另寻新欢,终究最初那份挚爱无可取代,便得了魔界“无情公子”的浮名。
其实,他知道的远比獜羿以为的多——知道獜羿何时受了伤,何时打了胜仗,何时笑过。只是没有一次,獜羿是因他而笑。
“獜羿,你在魔域这些天,都由我陪着——你别推辞。在公在私,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事你尽管吩咐。”
“……好,有劳护使大人了。”
炙辛不在意獜羿的有意疏离,继续道:“大婚虽不从魔域出阁,大家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做布置。这数百年来看似太平,实则就没消停过——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都想着借光乐呵乐呵。”
句句在理。獜羿深深点头——他是局中人,个中体会最深:“是啊,希望是个好的开端。”
炙辛领着獜羿在魔宫转了一圈,确实布置得喜庆。到处挂满红灯笼,那是夜璃一向的喜好。他们甚至模仿人间习俗,在宫房各处贴满大红喜字,窗棂、檐角也挂上了红绸。这番讨好的装扮让獜羿直想笑,都有点想回去劝爹娘让夜璃从魔域出阁算了,别辜负大家一番深情厚意。
从魔宫出来,两人往邙山边界去了。巧的是,獜羿还是小魔头时就在邙山一带混。当炙辛带他到旧时与洵儿隐居的石屋时,他顿住了——
原来隐在林子里的简陋石屋,被篱笆在三丈开外围了起来。篱笆院里长满了低矮的花草,院外几棵高大的树,落叶随意地撒在草地上。石屋檐下挂着一对红灯笼,木门上系着红绸。最让獜羿挪不开眼的是石屋边上那个高高的草垛——是新垒上去的。
“屋子太久没人住,就会荒废,太可惜了。临时起意将这里拾掇起来的时候,真没想过你会有回来的一天,所以没经过你同意,擅自做了修整。”炙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