獜羿四个面冷心热的人,别人待他好,他都记在心头,炙辛这般用心,他怎会不感动,可他不能!
他淡淡地点头,依然克制而疏离地抬手行礼:“护使大人有心了。”
“进去坐下聊?”炙辛热切地看着獜羿。
獜羿做了个请的手势,炙辛便“喧宾夺主”地在前方带路了。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经过草垛时忍不住偏头看了过去——他好像看到一个少年从草垛上坐起来,高举着手中的话本,一脸阳光地冲他喊“哥哥”。獜羿握紧了双手,压下莫名的心疼,快步进了石屋。
石屋内几乎还原了原来的模样——屋正中一张小木桌三个矮木墩,桌上一把泥壶三个石杯,一白一黑一绿。屋两边分别是两张床,小些的那张床头有个木架子,是洵儿放话本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獜羿那张稍微宽一个身位,旁边是个小木柜,放衣物、被褥、杂物。当时兄弟二人住在这里时本就家徒四壁,正因如此,獜羿离开后多年,这里也不曾被别人惦记为己有。
“我有能力抽身出来打理这里的时候,已过百年,很多东西都烂掉了,尤其是那些话本......”炙辛的声音也有几分忧伤,“能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些桌椅茶具了。”
獜羿望着空灵的木架子出神。话本是洵儿的。当年兄弟二人被迫仓促离开这里,那些话本就搁在架子上,他们孤零零地在空房子里等那个深爱过自己的人,可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他们受尽了风霜的粗蛮,吃尽了菲雨的渗透,纸业也渐渐褪去鲜活的风度,在漫长而无望的年岁里,渐渐朽烂成灰,连最后一只字影都无法留下。
炙辛收拾这间屋子时,从架子上掸下来的灰,比话本还厚。
这是一个让獜羿思念的地方,偏偏也是他最不忍想起的地方。
他极力掩饰心潮波动,自顾自坐下,平静道:“王子雾,也就是狄兀,逃离寒潭,我们猜测他必定会借大婚再起事端。真君和都领的意思是,需要严守魔域进出口,恐防王子雾煽动异心魔人生事造反。邙山与魔域出口邻近,又是藏匿的好地方,因此需要护使大人派人手秘密排查邙山隐患,同时严密监视邙山区域所有生灵的一举一动。我此次前来,便是与护使大人商议具体事宜,同时凭力协助,听你差遣。"
说着缓缓起身,庄重而正式地向炙辛行礼。
炙辛定定地看着獜羿,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他藏不住眼底的失落,却依然郑重还礼:“能为真君和都领分忧,是我的荣幸。”
语毕,两人隔着那张小木桌再次坐下,獜羿将元真和夜璃交待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炙辛虽然心里难过,可大敌当前,事情的轻重缓急拎得清,因此,商议过程中,他不是被动接受任务,而是屡有独到见解和实用建树。
两人就邙山巡防、魔域防御的事,谈得相当顺畅。接下来的几日相处,炙辛更没有任何让獜羿顾忌和难堪的举动,只一门心思把计划落实到位。
五天后,一切安排妥当,獜羿离开要离开魔域。
城门外。
“护使请回吧。”
“獜羿......常回来看看。”
天界那边,司礼部自然是不晓得元真等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打算的,近些日子,好事连连,自然是要趁这场难得的联姻好好地大搞一场,无论元真如何地劝说从简,完全抵不过众神的热情。其实也不怪他们,三界刚刚才从陨漠和王子雾的连环重创中缓过神来,而且数百年没有过这般喜事了,这么想着,元真也没有坚持,默认他们去折腾了。
于是,整个天界,随处可见红绸飘扬,处处宫闱都贴满了大红双喜,就连花草树木都挂满了或大或小的红灯笼。祁老儿说,婚嫁的形式流程,还是得按着凡间的来,热闹、好玩。他更是三天两头往礼阁跑,尽心尽力地向司礼人员教授凡间的大婚仪轨。
刑猎明面上守护金乌山,实则是守着邢宅里的元芠肉身,因此,整个天界的防御保障,重担落在了揭谛肩上。
北辰和筑繁蹲守在南境生花之地,守护从离情咒中解救出来的神官。随着时间推移,灵力较高的神官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两人的担子才算轻了一些。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