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味他闻了万年——从少年时在凡人军营里第一次闻到，到归墟幽海的林子里，到金乌山的潭边，到昨夜醉倒时行深房间的每一寸空气。他贪恋过这个味道，抗拒过这个味道，恨过这个味道。现在他要走了，这味道还在。

不是因为行深在这里，是因为行深留在了他体内。

他走进了殿内，掏出在归墟时行深摘给他的星星。那颗星星很小，亮得像一滴凝固的光，木质香尤其浓烈——这是行深本体截取的小枝化成的，比任何痕迹都更接近行深本人。

无明对着星星念了一道咒，便把星星藏在横梁上。

他环顾寝殿——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根柱、每一盏灯、每一块砖石他都认得。床头挂着淇长老送的平安符，案上放着非云抄的经卷，衣架旁是不才子留的旧甲——全是别人替他挂的、放的、留的。

他什么都没有替自己留。

做完这一切，隐身离开。

不才子与夜璃的大婚之□□近。

溟海那边，淇长老天天忙得团团转，却是神采奕奕。偶然间会拉着不才子唠叨两句：怎么陛下还是不见人影？不才子支吾几句，再用大婚的事将老人的关注转移，淇长老便又是乐呵呵的一天又一天。

在他的精心安排下，整个溟海都变了样——喜气洋洋，富丽堂皇，处处彰显溟海的富足与太平，无一不昭示对新妇的尊敬与欢迎。特别是不才子的宫邸，足足被淇长老扩建了十倍之大，其中专门腾出了一处海域作为小龙龟的新巢——淇长老说，不才子和夜璃能走到一起，小龙龟功不可没。扩建的宫邸有相当一部分是按照夜璃在魔都居住的样子搭建的，不论新房还是水榭亭台，都做得有过而无不及。

只是海里无法长出魔域的树，也点不了凡间的灯笼。一时间竟没想到可用什么取而代之，淇长老对此颇为头疼，又想到了无明。他细算一下，距婚期不过六日——陛下怎么还是不见人影？每次跟不才子提及，他就会把别的事扯进来，如今大婚在即，新郎官怎的与暗卫接触更频密了？

这里面有问题！

一日，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发愁，命人把不才子请来。人到了，他直接开问。

“奇，你跟淇父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说，陛下到底去哪了？”

“……淇父，你知道的，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有事瞒我。”

“……也不是瞒你，我们也在四处寻他。”不才子知道这次是忽悠不过去了，“行深和文君相继出事尚未脱险，他心里一直担着事。我们猜测，他去了归墟。”

“……归墟……那他能在你大婚前赶回来吗？”淇长老热切地问。

不才子叹了口气：“但愿能吧。如若不能——哪天他回来了，我让他赔我一个院子。你不是正为院子的树和灯笼发愁吗？你就别管了，他曾经答应过我，那个由他来做。”

淇长老无奈地点点头。

“你大婚在即，不把精力放在大婚的准备上，反而天天跟暗卫关起门来干什么？”

“正是因为大婚在即，要确保溟海安全，才要启动暗卫。”

“……”竟然说得很在理。淇长老又开始发懵了。

不才子见时机正好，便凑近老人，挽过他的胳膊，牵着人往屋里走，小心翼翼地说：“……淇父，我这边有个事，需要你帮我张罗。”

“你说。”

不才子小心翼翼地说了早前与元真商定好的计划——以大婚为幌子，诱捕王子雾。

淇长老听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又悔不当初地看着他——如果当初自己选的不是朔月之日，是不是就不耽误一对新人成婚了？

不才子只得百般安抚：“其实也没影响什么，我和夜璃依然依照时辰，遵循流程、礼仪行婚礼，只是多了个......不速之客——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哈。”

“所以，这些天你一直跟暗卫往来，布了天罗地网等王子雾来送？”

“他身边还有数百傀儡，万一他要声东击西，我们自是不能被动挨打，更要趁机收回那些傀儡神官。天界那边，真君、武君等人也在全力布防。我今日同你说，就是怕有个万一。”

以防万一。

淇父，这个事可就拜托你了，千万记住了。”

淇长老怒也不是，恨也不行，无奈得直跺脚。

“若不是我问你，你要瞒我到何时？也罢，速速让那暗卫首领与我接洽便是。”

不才子感激地握紧老人的肩膀，说：“我就知道，淇父深明大义，哪有不明之理。”

“少贫嘴。你该好好感激的还是夜璃姑娘，她才是真真的女中英雄，你小子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