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规模并不盛大。明面上,只有三辆马车和数十名精悍的护卫。我所在的马车是特制的,内部宽敞得如同一个小房间,铺着厚厚的白虎皮褥,四壁裹着锦缎,车窗密闭,却留有巧妙的通气孔。车内固定着小巧的紫铜火盆,炭火正旺,烘得暖意融融。矮几上摆放着温药的暖盅和各色精细点心。
墨玉和青石一身利落短打,亲自在车内随侍。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却也带着一丝离开皇宫那座牢笼的希冀。
凤临月弃了帝王銮驾,与我同乘一车。她将我严严实实地裹在狐裘里,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
“阿微,我们去找神医,一定能治好你。”她在我耳边低语,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尽管行驶得极其平稳,但轻微的颠簸依旧让我的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一般,闷痛不已。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一天,往往就需要寻一处驿馆或干净的宅院休息一两天。我的身体太差,根本受不住连续赶路的辛劳。凤临月对此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切以我的舒适为准。
她亲自喂我吃药,替我擦拭身体,夜里紧紧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车队一路向南,明处护卫警惕,暗处,不知有多少暗卫在悄无声息地清除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前途未卜,希望渺茫。
但凤临月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灼灼,仿佛要将所有绝望都燃烧殆尽,只余下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马车又一次缓缓停稳,这次是一处提前安排好的江南园林式别院,白墙黛瓦,清雅别致。
车帘被侍从恭敬地掀开,微凉的、带着水汽的南方空气渗入温暖的车厢。我下意识地往厚重的狐裘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凤临月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冷冽气质。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朝我伸出双手。
“来,阿微,我们到了。”
车厢外,别院门口侍立的下人、以及周围明里暗里的护卫,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乌发的我身上,以及那个正准备将“他”抱下马车的尊贵女人身上。
尴尬瞬间爬满了心头。纵然在这个世界男子柔弱被视作常态,但我骨子里那份属于现代男性的自尊,还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公主抱的场景里,感到了难堪。我将脸往柔软的皮毛里埋得更深,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
“我……我自己可以……”我微弱地抗议着,声音闷在狐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