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凤临月待我愈发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汤药膳食,她必先亲尝;宫中地龙烧得愈发旺盛,生怕有一丝寒气侵扰到我。她甚至下令,凤栖宫内不许大声喧哗,连宫女侍从走路都需垫着脚尖。
朝堂之上,她依旧雷厉风行,但那份赶尽杀绝的戾气,似乎悄然收敛了几分。偶尔有触怒龙颜者,在判决下达前,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坐在珠帘后、伴驾听政的我(这是她强行要求的,说是怕我闷)。每当此时,我只需微微蹙眉,或轻轻摇头,她虽面色不虞,却大多会压下即刻处死的命令,改为流放或囚禁。
她在努力地,笨拙地,试图弥补。我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有一片悲凉的平静。五年之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我无法真正沉浸在这迟来的温柔里。
然而,我低估了一个帝王的掌控欲,尤其是关乎我性命的掌控。
她终究是寻了由头,私下召见了那位为我诊脉多年的老太医。我早有叮嘱,太医起初还战战兢兢地试图隐瞒,但在帝王那不容置疑的威压和“若有半句虚言,诛你九族”的冰冷威胁下,老太医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吐露了实情。
“陛下恕罪!公子……公子年幼救陛下落水,寒邪入体,伤了根本……后来为救陛下再次受伤,更是雪上加霜……这些年来,忧思惊惧,郁结于心,已是耗损过度……加之……加之月前那场……身心俱损,油尽灯枯之兆啊!老臣……老臣无能,若好生将养,不过十年光景,若再有心绪波动、劳神费力之事……只怕……只怕熬不过五年啊!”
“熬不过五年……”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凤临月的天灵盖上。
她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收缩,却又空洞得吓人。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麻木的、冰冷的躯壳。
“不可能……”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胡说八道!庸医!废物!”
她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御案,奏折、笔墨散落一地,状若疯癫。“给朕拖下去!关起来!”她指着瘫软的老太医,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