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没听见,手臂已经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我稳稳地抱了起来。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小心地避开了我所有可能不适的地方。我的重量对她而言,似乎轻若无物。
是啊,这个世界的女子,身体素质似乎天生就优越许多。她们筋骨强健,力量远超我上辈子认知中的女性。像凤临月这般自幼习武、经历过沙场洗礼的,抱起我这样一个病弱的男子,更是轻松得如同拈起一片羽毛。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之前一次尴尬的尝试。
那也是在途中一处驿站,她照例先下了车,然后回身伸手扶我。那时我自觉精神尚可,又实在厌倦了总是被抱来抱去,便想着自己下车。我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脚,试图去够那距离地面颇高的车辕。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这具破败身体的平衡能力和腿部的力量。马车对我来说,实在太高了。脚刚沾地,一阵虚软无力感瞬间从脚底窜上,膝盖一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我心脏骤停。
“阿微!”
惊呼声中,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在我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前,猛地将我捞回了怀里。她的手臂箍得极紧,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你做什么!”她低头看我,脸色煞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眼底却满是未散去的恐慌,“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摔着了怎么办?!”
我惊魂未定地靠在她胸前,听着她急促的心跳,所有试图维持一点男子尊严的想法,在那实实在在的虚弱面前,被击得粉碎。
从那以后,她便再不允许我自行下车。无论我如何窘迫,如何将脸藏起,她都坚持亲自将我抱下、抱上马车,如同守护一件绝不容有失的稀世珍宝。
此刻,她抱着我,步伐沉稳地穿过别院精致的庭院。周围的视线在她冷冽的目光扫过后,纷纷敬畏地垂下。她浑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微微低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这院子景致不错,我已让人备好了你爱的香茗和点心,我们在此多休整两日,可好?”
我闭着眼,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她微凉的衣襟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无微不至的呵护,究竟是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而我这具连马车都需要人抱上抱下的身体,在这注定短暂的余生里,似乎也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只能任由她,抱着我,走向那未知的、或许充满希望,或许只是另一重绝望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