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逝世后,顾妤断了和苏必成的联系,她想知道苏必成会不会如他自己所说,坚定地选择她,她想要苏必成堂堂正正地上门提亲。
没想到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他和柳青青成亲的消息。
那一夜闺阁之中燃着烛火,顾妤将苏必成给她写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苏必成这样有所贪图的人,也会弃她而去。那么其他的人呢,是不是都会离她而去,她除了高门身份,好像也没别的价值了吧。
若是父兄也死在了战场,她就一无所有了。
她好没用啊,一直像是个没用的包袱一样,被人抛来甩去的,好像是个附庸一样。
为什么每次被抛下的人,都是她。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能做一回抛下别人的人。
好冷啊,她环着双膝,蜷缩在拔步床的一个角落,即使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还是觉得好冷。
顾缙遵照顾老太君的遗言,为顾妤选好了夫家,他领着顾妤去见沈长清。
“阿妤,这是与你定亲的沈长清。”
顾缙让自家妹妹和沈长清单独相处,自己则出了雅间。
顾妤抬头看了一眼沈长清,相貌不错,气质出尘,盛京的第一才子竟然会求娶她这位身体不好,又无所长的小姐。
又是为了她的门第吧。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疲倦使她说不出话来。
“......顾小姐,顾小姐......不知道沈某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让顾小姐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身体不好。”顾妤勉力笑笑,“我先天体弱,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活不长久的,沈公子为何要娶我这么一个病罐子呢?”
“在下不介意,娶妻娶贤,小姐与我家世相配,人品相宜,只得一时朝朝暮暮,也是在下之幸。”
好冠冕堂皇的话,顾妤笑不出来了,“沈长清,我们若成了夫妻,如果你死在前头的话,我会陪你同去。如果我先死了——”
“沈长清,你也陪我一起好不好?”
顾妤认真地盯着他,察觉到了这位光风霁月的公子浑身僵硬,嗤笑出声,“哈哈哈......不能同死的话,做什么夫妻。我只是怕你一个人留在世上太孤单了。”
“顾小姐,我......”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顾妤恹恹地出了厢房。
顾缙在外边等她。
“兄长,你何时回北方?”
“可能得再过几个月,军饷和粮草还没有批下来。”
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应该能顺便把她风光大葬吧。
“父亲和兄长一直在战场上,可想过在盛京的阿妤,祖母走了,阿妤就只有一个人了。”顾妤问道。
“阿妤,你放心,等北方战场的战事结束,父亲和我就都回来,到时候我们就一家团聚了。”
“那你们就不走了吗?”
顾缙沉默了,他给不出任何承诺。
“兄长不会骗人,阿妤知道答案了。”
顾妤决定去买些毒药,贵人宅邸总有些阴私腌臜事,毒药只要钱给的够些还是弄得到手的。
那大夫以为她是要用在别人身上,还偷摸把解毒的药也塞给了她。
她看着手里的两瓶药,一瓶毒药,一瓶解药,轻声地问自己,“顾妤,你会后悔吗?”
大抵是不会的,她的祖母和母亲都在地府了,她魂归九泉也不会寂寞的。
再等些时日,父亲和兄长说不定也下来了,他们一家就团聚了......没有谁会再丢下她了。
人活一世,时日长些,时日短些,都是一辈子,本来她就活不久的,早些去见母亲和祖母也好。
在某一个深夜里,顾妤写下了遗书,她随便寻了个由头,为了让父兄少些歉疚,将过错都压到了苏必成身上。
既然背弃了她的诺言,她要让苏必成落不到好下场,最后也去地府陪她,到时候她再同他好好算账。
她只着里衣,看着菱花窗外飘着的大雪,是凄凄惨惨的白色,雪地中母亲最爱的红梅开得正盛,红得艳丽。
为什么那些寻常人家能够阖家团圆,相守一生,她身在锦绣闺阁,身份高贵,身边却一个真心人都没有?
下辈子,她只想要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父母兄长祖母都伴在身侧,再寻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她不想只是停留在原地,不想再被人抛下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间的话,活得时日再长又有什么用?
顾妤喝下了毒药,闭着眼卧在了雕着芙蓉纹饰的红木拔步床上,眼前层层叠叠的软金纱帐越来越模糊。
腹中升腾起入骨的疼痛,如千百种毒虫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解脱了,不用再被她拖累的父兄也解脱了吧......
唐青宁在顾妤这具身体濒死之际,获得了顾妤以往的全部记忆,像是被深藏的珍宝,一直被埋藏在记忆的最底端。
如果说记忆是决定一个人的性格脾性,处事方式的关键的话,现在既有唐青宁的记忆,又有顾妤记忆的她算什么呢?
她是谁?她到底是顾妤,还是唐青宁?
“阿妤——”
顾缙刚回府就一直在床榻前守着她,他经历过太多次亲人生命垂危的时刻了,每一次都是刻骨铭心的心忧和疼痛。
顾妤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神思清明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她还记得和顾缙的承诺,她所有的仇人都死了,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兄长。”
“我是唐青宁。”
唐青宁为自己选好了结局,将顾妤的一切都还给顾妤。
权势、富贵、高门身份,唐青宁曾经所渴望的一切,在此刻全部被她丢下了。
她只是唐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