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声低喃道:“来过一次,我妈想偷偷带我走,被他发现了,他用皮带打我妈,说以后不准来看我,还要让我妈每个月给他定时转生活费。”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季久夏沉默片刻,“所以,今天晚上你是想离开西城?”
杯子里的水被喝光,季久夏又给他添了些。
“对,我想去找我妈。”
“可是平川离西城很远很远。”
他语气坚恳,“再远我也要去。”
季久夏心中百感交集,“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吃。”他为了躲开那个人,天色刚擦黑就偷跑了出来,悄悄躲在树丛边,用电话手表定了闹钟。他等的太久,又饿又困,躺在草堆里睡了一觉。
季久夏无奈,这个时间点,外面的小吃摊也关门了,她拿了桶泡面递给他。
“只有这个了,自己去泡。”
周思康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季久夏道:“现在太晚了,明天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他呢,他会不会找来。”他一脸紧张。
季久夏也不确定,“我不知道,这件事,只能是越快越好。”
他抱着视若珍宝的书包,“我有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季久夏无声笑笑,又道:“我不要你的钱,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默’这个软件的?”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好奇,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在那上面出钱找人办事?
周思康压低了声音,似乎心虚,“我打游戏时,听到别人开麦聊到这些的。”
季久夏听后,抿了下唇。
“吃完泡面,赶紧睡觉。”
“我睡哪儿?”他的视线慢慢移到她的床上。
季久夏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捏着他圆乎乎的小脸,“你想都不要想,明天我找人带你去澡堂子洗个澡,把你脸上的灰都洗干净。”
“我不要。”他立马抱着身子,警惕道。
季久夏双手叉在腰间,“不洗也得洗,你今天晚上睡隔壁。”
回来的时候,季久夏已经给清屿打过招呼,那人似是在忙些什么,过了很久,回复他一个‘嗯’。
徐锦华睡觉浅,又担心打扰到她休息,她贸然带回来一个人,还要借助在清屿的房间,已经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我是租的房子,房东阿姨腿不太好,她晚上睡觉浅。”季久夏轻声向他解释道,“隔壁是一个……叔叔的房间,他今天晚上不回来,我和他打过招呼了,你先去他房间借住一晚。”
季久夏前思后想,叫清屿‘哥哥’似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叫叔叔更为稳妥一些。
周思康听懂了,他悄悄的‘嘘’了一声,“我动作小声些,不会吵到阿姨的。”
“真乖。”季久夏唇角露出满意的笑。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季久夏。”
“还挺好听的,我叫你阿姨还是姐姐?”
一个称谓而已,她不在乎,“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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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下半夜,下了场小雨。
这场雨,仿佛将昨夜发生的事悄悄掩埋。树枝上结了层薄薄的霜,风声肆虐,像是掉进无尽沉黯的漩涡。
铁门被刮的叮当作响,餐桌前支着脑袋打瞌睡的人皱了皱眉头,早餐店的老板急忙搬了一张椅子抵在门前。
季久夏揉着脑袋,缓缓叹了口气,“你还没吃完啊。”
早上天还没有亮,被周思康叫醒,他捂着肚子说自己是被饿醒的。季久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他在那里足足站了半个小时,喝了两大杯水。
等她醒后,无奈挣扎起床,带他来吃早餐。
她点了两屉小笼包,最后一个被他塞进了嘴里。
“再给你点一份蒸饺?”
他低头喝着小米粥,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季久夏托着腮,问:“平日,他不给你吃饭?”
“我都是自己做饭吃。”
大约是职业习惯,她又问,“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至于让你吃不上饭吧?”
周思康道:“他没工作,最喜欢喝酒赌博。”
“看出来了。”季久夏起身,去结了账,又打包了一份早餐,“走吧,回去我要补个觉。”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周末。”
季久夏突然站在那里,极有深意的看向周思康,刚才她脑袋混沌,没有扑捉到他口中的敏感词。现在细细想来,那个男人是有赌瘾的,应该还欠了不少钱,不然也不会把注意打在自己亲儿子的身上。
周思康纳闷儿,“怎么不走了?”
她问道:“你爸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你害不害怕?”
周思康不自觉的捏紧衣角,他自然是害怕的,晚上睡着后一直做噩梦,梦里那人像是魔鬼一样拿着刀向他走来。
季久夏看他脸色顿时惨白,安慰道:“别害怕,有我保护你,你爸不会找到这儿来的。”
“他欠了不少钱,追债的人隔三岔五的都要来家里闹,我妈寄的生活费,几乎都被他拿走了,赌场的那些人让他十天内还清赌债,我怕他真的把我卖了,我想离开那里,去找我妈。”
“赌场?”季久夏问。
周思康还沉浸在恐惧中,他喃喃道:“在一栋废弃大楼里面,还有地下室,里面好多人。”
季久夏目光停顿一瞬,“你去过那里?”
“去过,我妈走后,我偷偷逃过一次,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他赌瘾犯了,又害怕我逃跑,把我也带去了那里。”
“人渣。”季久夏皱眉,“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在东郊。”
周思康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急忙用两手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那天晚上他在赌场里面找卫生间,误打误撞,跑到了拳场里面,台上的人被揍的趴在地上,血顺着嘴角直流,胳膊上带有纹身的人依旧下着狠手,他站在门口,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在地上。
有人看到后,大声笑了起来,“这小孩儿被吓得尿裤子了。”
季久夏有些微微出神。
如果单单是一个小赌场,倒也没什么,有些人晚上会偶尔去玩一次。可依照昨夜那人的情况看,赌博的金额应该不小,赌场又在废弃大楼里开着,季久夏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季久夏看到他的反应,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去赌博。”
周思康小声道:“他说了,这事儿不能告诉别人。”
季久夏揽着他的肩膀,“我是别人吗,我把你从虎狼窝里面救出来,昨天晚上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了。回去后,你把早饭带给徐阿姨,你这么可爱,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他小心翼翼道。
季久夏:“不会,等会儿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来西城接你回家。”
周思康听到后,低着眸揉了揉眼睛,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