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竟生出一股抗拒。
古怪的陌生感在心底蔓延,疑惑更是如此:普热瓦认识灰发男人吗?
——当然不。
——可他们的对话好似寻常。
灰发男人无视了普热瓦话中的敌意,手指贴在就近的客房门前。他的衣角蹭过身侧柜台,顺手将其上的餐盘换了个更靠里的位置。
他面色如常,回看普热瓦最后一眼:
“我当然没有兴趣。也期望你,最好识相一点。”
他一推门,屋内的熏香烟气与徘徊窗格的风便穿过门扉,拂面而来。
细风掠过鼻尖的那个瞬间,普热瓦忽觉呼吸顺畅了不少,思绪也不再阻滞。他的目光尚且黏在柜台前的白瓷盘上,脚步却是一拐、迈向了潘塔罗涅所在的客房门前。
不知何时、门前站着两位面容陌生又倍感熟悉的男人。
大抵是跟在灰发……艾尔海森身后走入的长廊。
普热瓦猜测,心里却在为自己的失误摇头:他竟在一番晃神后,忘了察看四周。
“是你啊。这么快就找到猎物了。”左手侧的男人抬手冲普热瓦打了个招呼:“运气不错。你能消化很久了。”
“是啊。这家伙似乎很容易服从指令。”普热瓦冲他咧嘴一笑。
可他很少笑,一笑、面部的肌肉就显露几分僵硬。
亚历山德拉总说他不适合交际,多半是因这幅笑容不能拉近与人的距离。
·
普热瓦最后的记忆留在了清晨。
他替两个陌生人敲开了潘塔罗涅的大门,得到一声再见后,步伐轻快地走向走廊尽头,走向露台……
并不。
他步伐轻快,却拐向了学者的房门。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露台一角,手指却停在了柜台的瓷盘上,僵硬的指侧一点点剐蹭盘沿,将瓷盘旋至柜台边角。
普热瓦站在门前逗留了片刻,数次抬脚意图转身,又不得。由此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普热瓦终于抬手敲响了门板,出声的语调陌生,连他自己也不认得:“该走了。”
他在催促,心中却是惶然,直到内里传来了回复。不是那个女学者,而是走进屋内的、灰发男人的声音:“要走的只有你。”
是啊……
要走的只有我!
他狠踹了柜台一脚,愤怒顺着力道宣泄而出!瓷盘撞落至地,嚓碎的巨响盖过了脑中的迷雾。
普热瓦终于有机会抬脚,转身,朝着廊外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