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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热瓦最后的记忆留在了清晨。
他素来浅眠,醒得早、便会在旅店闲逛。
亚历山德拉会去露台看海,他便习惯性的呆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眺望,既能看到露台的大半风光,也能看见水天一色的海岸线。
这算望风。潘塔罗涅偶尔出门撞见,称赞他的警觉性不错,普热瓦也会老实应下。
有那么几次巧合,普热瓦会遇见就近客房的学者。
黑发及肩的女学者鲜少外出走动,行动规律无序,更像是看心情推开大门。
——亚历山德拉能与她攀谈交情,也多亏了普热瓦及时的提醒。
学者只和他搭过一次话。
那是在她又一次端着餐盘、置于柜台前的一日傍晚时段。
昏黄的暖光斜落,于边角晕开层层叠叠的蓝紫色,堪堪擦过她的鞋尖。阴影覆盖了她的大半身形,轮廓反比光下更为清晰。
这位女学者有着深棕色的眼瞳,在晦暗里仿若深黑。
她的交涉只为告知普热瓦:“希望你能劝告你的搭档,或者,用同事称呼更为贴切?”
“主动找上门的,大多是陷阱。下次她再想套近乎、换人情、发展渠道,可以用更隐晦的方式。而不是看到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就想着动手。”
“……当然,如果你认为她的方式可取,也不必转告她。”
她的最后一句,像是看透了普热瓦给出的建议、不会影响到亚历山德拉的决策。又或者,她知道普热瓦总在接纳亚历山德拉的方案。
那她费神与普热瓦说什么呢?这不是浪费口舌?
那晚的对话不过一点小事,普热瓦却记住了,连带对学者印象深刻。
·
普热瓦最后的记忆留在了清晨。
他环臂抱胸、倚靠窗框,视线落在了露台上,落在了亚历山德拉看海的侧颜。
惊觉脚步声自长廊拐角处放大,他警惕地投去一眼,瞧见一个发色浅淡、轮廓立体的灰发男人逐步靠近。
那个男人有目的性的偏移路径方向,朝着就近的客房大门迈步,却在普热瓦凝视的半途、瞥来一眼。
仅那一眼,他无端想起了家乡。
那些落雪的夜晚,那些呼啸刮过耳畔、面庞通红割裂的寡言同村,那个永无明朗的灰霾天空。
还有那片不被打理、已然衰败的白色原野。
——在灰发男人青绿虹膜的倒影下,普热瓦瞧见了自己双目无神的瞬间。
“真是迅速。无论是你下决定的速度,还是……”灰发男人的语气不似陌生人般客套疏离,嘴角上扬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他同普热瓦谈起……谈起什么?
“艾尔海森。你不是向来挑剔吗?”
“怎么,现在改了主意,要和我抢夺猎物?”普热瓦出声打断。唇形开合间,他的声音却好似与耳朵隔了一层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