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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维莱特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低头审视身旁弗朗索瓦递来的经济学律法草稿。
这位自学成才的演讲家先生确实有几分自己的心得体会,尽管不成文不成书,但有稀缺独立的视角。难怪会另辟蹊径,与愚人众对上了眼睛。
我略微靠后,柔软的皮革椅背将整个人包裹在内。
装饰的熏香浮动在空气里,暖融又静谧。
窗外的阳光曾被乌云遮蔽,后为风吹散,照落及室内精细的石板地上,将双腿的阴影拉长倾斜。暖意与这阴凉同时攥住了我的袍角。
我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那弯刀与短斧交错的声响连同帐篷烈烈的抖动声一同在耳边流逝而过,连带那一连串较为密集的脚步声在交易所外响起时,大部分人都没有警觉的反应。
青白的塔楼外,石板地面延伸向上,逐步搭高成梯,一帮紧急被召集指示的佣兵压着腰间的弯刀与手斧正欲冲进大门敞开的交易所。
仿佛待宰的羔羊,流金色的未来正向他们招手……
下一秒,没有半点征兆。
血雾喷涌而出!
弥漫,挥洒,如徒然蓬开的花苞!
将那冲锋在最前头的佣兵半臂削开一道锋锐的利痕,几可见骨。若非他臂膀上的肩甲“咔”的一声猛地落地、碎成两瓣!兴许,这位急不可耐的佣兵便步上了后尘。
但他依旧还是逃不脱命运。身后紧随的一人并未看清,一把挥开碍事者,手掌紧握的弯刀才刚挑高,便被细微的嗡鸣声振落,削去了半片刀锋。
而后,下一位……下下位……
“哐当!”
终于有金属利刃坠落!
于石板地面上砸落起跳数下,发出足以平复所有热血激情的声响。
大片血雾在飘扬的弥散中滴了下来,血红色分外鲜艳,古怪诡异的停留在交易所外的阶梯之前,停在空气之上,纵横交错成网。
这密布的网在阳光的照拂下,闪着细碎的波光。
——若不是前人好心用血作涂料,哪有人能看清这样的利器呢?
头顶上,那影片还在自顾自的播放:
【傍晚的雨堪堪停歇,浅坑还残着积水,一脚踩踏,便有冰冷的水花溅出、打湿长靴。】
【镜头踉跄着前进,不断拉近着距离。】
【摇晃的画面边角,已有悼灵花鲜红的花瓣隐现。】
那持握人的喘息声与佣兵们因心惊而急促的粗喘合二为一!
冰冷而垂落粘稠血丝的水网静静地立在面前,没有动弹,却因网格细密、直削锋刃作铁泥,而无端让人生出绝望。
乌云顺着风飘来了,血丝在曳动,又被吹起扬至头顶上空。
【背后的墙面阴影里徒然长出了一只手掌,携着潮湿的寒意,一举嵌入他的喉舌,掐灭了所有的声响。】镜头飞速空转,像在模拟旋飞又记录的物件。
【砸入地面的闷声被水坑消解,波纹泛起。含糊不清的人声低低地划过水面,又被远处的灯火惊散!】
【鲜红的花瓣飘落到了浅坑的水面上……】
“……该死!”
忽有一人低声咒骂,拔刀投掷向水网高处。
这饱含希望的一击却带给他沉重的结局:眼睁睁见着一柄新造的弯刀被高频振荡的水网密线吞噬一空,仅仅一个呼吸,便见着金属碎屑散落一地,打在石板面上。
【而后被一脚碾碎——溅出四散的水珠!】哗啦的水声伴随碎屑打地声一并传入耳中,仿佛那冰凉的雨水同时倾盖了自己的身躯。
“哈……”失去弯刀的佣兵笑了一声,扭头便走。毫不犹豫!
对面的那维莱特后知后觉的抬起了脑袋,指尖的羽毛笔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汁将落未落。
他锐利的眼瞳在这时流露几分茫然的神色,下意识朝我看来,又垂下眼眸、轻轻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没问他在猜测什么,他也没问任何闲杂的话题。
室内安静,暖香浮动,阳光顺势照遍了整间休息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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