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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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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孙仪还在慢慢地和徐乐蓉说着话,音量也恢复了正常,“别怕,这回孤会替你讨个公道。”他意有所指。

徐乐蓉眨了眨眼。

殿下明知道她能听见,人前却依旧这样慢速地和她说话。他是很享受这种“做戏”的快乐么?

她好像找到同道中人了。

她朝公孙仪福了福身子,垂眸时,掩住了眼中险些藏不住的笑意。

而跟过来瞧热闹的一众人满意于自己听到了这样大的秘辛,且与他们方才一路走来时所思所想相合。

但亦有一点不大好的是,皇后娘娘好像冷静下来了。

她朝他们看过来了。

有些胆子小一点的,俱都学着方才安灵儿和赵倩倩一般,悄悄退到人群后边去,唯恐自己被皇后盯上。

那徐家小姐又聋又哑的,当初也不知怎的惹上了皇后娘娘,竟又是要断她恢复说话的可能,又是想要她的性命的。

有那脑子活泛一点的,思及后宫仅有的三名皇嗣,俱都是先皇后在世时生下来的。

宫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了好消息的?

好似,是从如今的刘皇后,当年的丽妃入宫之后。

当时二公主出生时,她的生母雪妃还因难产死了,而丽妃顺利生下如今的三皇子公孙景阳。

再后来,先皇后也忽然暴毙……

这些年,不是没人起过疑心。

但刘皇后毕竟如她方才所说,她是一国之后,陛下都没发话,谁也不敢拿她如何。

且看这些年陛下对她的盛宠,再看去岁她都想要了徐国公孙女的命,人证俱都指向她,却被陛下以没有物证为由,只罚了她禁足一月。

理由还是:“身为后宫之主,却管不好自己的宫人”。

陈太医和当初送徐家小姐出宫的那嬷嬷,俱都被处死了,徐国公便是不满这样的处理结果,也不能如何。

周阁老被他指出自家孙女两年前做的事,正恼羞成怒着呢!

文臣武将之间的牵制,可不是说说而已。

哎,想多了。

还是看看那眼圈都红了,正被太子殿下温声安慰,却因耳疾不得不抬眼盯着他唇部看的徐家小姐罢!

看着看着,他们又想起方才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话……

身上寒毛乍起,越来越多的人往后退,却碍于后面涌过来的大批人群没能挤得出去,险些出现人踩人的现象。

禁军侍卫们忙过来维持秩序。

这下,不仅是朝臣们,便是这些京中贵公子、贵女们,皆在帝后和太子面前失了体面。

虽然不知道忙着捂皇后嘴的皇帝,和被皇帝捂住嘴的皇后,还有忙着哄徐家那哑巴小姐的太子殿下,有没有心思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上一眼。

公孙仪眼角余光瞥见那混乱的一群人,低头轻咳了一声。

公孙佳音立马放开皇后,忙不迭问道:“太子可是旧伤又疼了?”

徐乐蓉稍稍退后一步,给皇帝让出身子来。

她则低着头,用帕子轻轻压在眼尾处,晕出一抹绯色,让自己看着像是受了大委屈还未被哄好的模样。

果真,耳中传来一道充满同情的声音,“徐家小姐真可怜,都哭了。”

这是不畏惧皇后可能的记恨的人,才敢说的话。

也有人附和道:“是真可怜,哭都只能低着头哭,唉!”

实际上,徐乐蓉手中的帕子很快又被她收好。

她低着头,目光正看向脚下的石子路,盯着一枚颜色比较鲜亮的深褐色石子看,不知不觉中又出了神。

方才太子殿下分明是在掩饰他看热闹的心思,才低咳了一声;但陛下却这样紧张地问他是否是旧伤又疼了。

陛下最在意的皇子不是刘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么?

还有旧伤……

原来殿下竟是因伤,才离开北疆前线回京的么?

爹爹最喜欢和她说殿下的消息了,怎的这回一点也没提?

徐乐蓉发着呆,但旁人都知道她又聋又哑,也不大在意她,随她在一旁站着。

而刘皇后,在贴身嬷嬷的安慰下,不住地拭着泪,小声地问她该怎么办。

那嬷嬷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宫女们拉开帘子,围出一小块挡住众人视线的地方。

徐乐蓉这个角度,能看见那嬷嬷正替皇后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裙。

皇后的小声啜泣声很快便停了。

徐乐蓉若有所思。

皇后宫中的嬷嬷和宫女们果真厉害,会是谁的人呢?依皇后的性子,没有直接派人杀了她,是嬷嬷劝阻了她么?

假借医治之名让她喝下哑药及慢性毒药,和让宫中宫女带她去给纨绔子弟们取笑,这样十分不高明却行之有效地让皇后出气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徐乐蓉和徐国公、徐子容他们本以为,是皇后自己想的。

但方才嬷嬷和宫女们都不在皇后身边,观她三两句便被太子激得失去理智的样子,徐乐蓉不认为皇后能有这脑子。

而每回皆以“男女有别”“让年轻人自己去玩儿”等理由支走兄长们、大伯娘和两位婶娘他们的那些人,知道皇后的目的吗?

他们当中,谁是在配合皇后行事,而谁又是回回巧合地让她身边仅有宫女青杏相伴的?

她对皇后的了解着实有限,实在想不出来。

徐乐蓉方才消散了许多的困意再度席卷而来。

她深吸了口气,憋得脸都有些发红,眼眶再度盈了一汪水意,才勉强将呵欠压制下去。

人群分开,禁军侍卫们抬着椅子和桌子朝这边走来,皇帝便坐了下去。

他还要拉着公孙仪一起坐,但公孙仪指了指一旁低着头的徐乐蓉。坐下的公孙佳音视野变低,抬眼便见到徐国公的孙女眼眶都红了,其中水意盈盈的。

公孙佳音心里便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孩子,好似名为徐乐蓉罢?

徐家这一代男丁字辈为“容”,徐国公为孙女取字“蓉”,倒是从了男丁的字辈。

毕竟是徐家盼了三代才盼来的独女,是真真正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贵女。

徐国公是她祖父,骁勇善战的崎威将军是她父亲、英姿飒爽的安阳将军是她母亲,御史台出了名的毒舌名嘴是她大伯父,承元十三年郎艳独绝的状元郎是她长兄……

徐国公一门阳气重,徐国公夫人生了四个嫡子,四个嫡子各自成家后又添了十三个孙儿,才迎来徐乐蓉这一个娇娇滴滴的孙女儿。

京城里常叹,旁的不说,单论兄长疼宠爱护,徐乐蓉就是京城里的独一份。

连久居深宫的公孙佳音都有所耳闻。

只可惜,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娇人儿,命运肉眼可见地,止步于十岁那年。

又聋又哑的贵女,若非出自徐国公府,只怕早早便没了性命,免得让一家子落入旁人口舌。

执政十七载,便是政事上公孙佳音未有太多建树,但对于大燕废疾者的命运,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般想着,他顿时便觉着刘皇后有了几分可恨来。

这样可怜的小姑娘,竟几次三番地对她下手,甚至没给出他一个合理的缘由。

去岁他为了皇家颜面出手保下她,她却不知悔改,竟还要在宫宴上对人下手。

她是以为,徐国公一家被逼急了,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吗?

可笑。

太祖皇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一朝国公,满门朝臣。甚至,徐乐蓉这小姑娘的爹娘,当朝的两位将军,如今正在戍守北疆,和敌军作战。

公孙佳音很少去回想他做过的事。

但他瞧着徐乐蓉泛红的眼睛,和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越想越心惊;也头一回觉着自己臀下的龙椅,可能并不那么稳当。

好个皇后,尽给他惹事!

满宫的妃子无一有孕,他看在太子已立的份上,便不予她追究,却让她以为自己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容忍是罢?

继后就是继后,不如先皇后。

想到先皇后,公孙佳音不由地便移开目光,去看先皇后给他生的太子公孙仪。

这一看,他便是一愣。

只见他桀骜不驯的太子,正弯腰俯身,和徐家小姑娘视线平齐,哄着人。“你知道我在北疆,与你爹娘十分相熟罢?”就连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徐乐蓉点点头。

她知道的,太子殿下当年流落宫外,被祖父送去北疆,此后几年,便是在父亲手下历练。

而后他在战场上威名逐渐超过她父亲和母亲两位将军,回京受封赏时又恢复了太子身份,便反过来,成了她爹娘的上峰。

不仅相熟,爹爹还在信上对她说,若非太子殿下身份过于贵重,且宫庭深深不是个好去处,他都想拐太子殿下当他的女婿了。

如今,被她爹爹想拐来当他女婿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还距离她这样近,徐乐蓉面上微红,却没有后退半步。

公孙仪以为她是被风吹到脸红的,毕竟,他也觉着这梅林里的风有几分寒凉。

他侧过身,替徐乐蓉挡了风,又道:“再过一阵子,等北疆战事停歇,你爹娘便可以短暂回京和你团聚。”

“所以,别哭了罢?”他哄道。

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徐乐蓉面上微窘。怎的她两次犯困,都被殿下以为是在哭啊?

好在她说不了话,倒也免去想理由的烦恼。

徐乐蓉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见公孙仪指了指还空着的几张椅子,“你家里的人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来,你先坐着。”

她点了点头,又朝皇帝看去,便见他笑着颔首,于是朝公孙仪福了福身,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多时,徐国公带着一众徐家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了这梅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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