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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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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谁人不知,去岁皇后娘娘“好心”请太医为徐家小姐诊治不成,反被徐国公告到金銮殿。

不过,不同于方才跪地求饶的那些纨绔子弟,此时在梅林里赏玩的一众年轻男女,皆是家中备受重视的存在。

相较于纨绔子弟们心里想的,徐乐蓉“顶多是被灌了些苦药”,他们从家中获知的消息要更清晰、且更全面些。

徐国公在金銮殿上告之时,说的是皇后娘娘命人给这哑巴小姐灌了哑药,断绝了她日后恢复说话能力的可能性,又请出早已致仕的太医圣手龚太医为其作证。

龚太医说,他已为徐家小姐医治三年,日前窥见一丝希望,若非那一碗哑药灌下去,徐家小姐的嗓子日后未必不会恢复如初。

可惜,徐家小姐当日从宫中出来,脉象显示她被人灌了哑药;但她自己不懂药性,太医给她喝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她前脚才喝了药,被皇后宫中的嬷嬷亲自送出了宫;后脚太医院煎药用的陶釜不慎被药童打碎,药渣被清理,就连她所喝之药的药方子都毁于一场小火。

嗯,一场小火。

经太医院当值的太医们作证,他们连一丝火光都没看见。

听药童瞬间改口且支支吾吾的声音,那药方子更像是在火盆里烧的。

摆明了就是有猫腻,但物证就是没了。

但判案还得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呢!

哦,你说依据药房里剩余的药来推算啊?可不巧,那日皇后娘娘说是要给刘家老夫人赠药,可派宫中嬷嬷取了不少药走,甚至都没留下记录。

跪在金銮殿上的陈太医是刘皇后的人,他觑着上首帝后的面色,一席哭诉说得真情实意。

“陛下,娘娘一腔好意,不能这样被人糟蹋不说,还反过来遭人诬陷啊!”

告人的人反被指诬告,徐国公怒到极至,反倒笑了。

他是给不出物证,只有人证。

那又如何?

“陛下,臣以徐家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手中兵权作保,请求严审陈太医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徐国公跪下,哽咽道。

他没有提及药童,那孩子摆明了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人。

“陛下,老臣的孙女可怜,年纪小小时便被周阁老家的孙女撞入水中。当年得不到公道,今日老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来。”

此话一出,金銮殿便是一静。

就连还在哭嚎的陈太医、和上首的刘皇后,面色也俱都变了。

有朝臣悄悄去看周阁老,见他瞬间脸色铁青,不敢多看,只默默地和一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家小姐的耳疾和哑疾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周阁老的孙女所致么?

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前,留了遗言,将周阁老和徐国公一同封为辅政大臣,辅佐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处理朝政。

一文一武,互相制衡。

周阁老和徐国公互相不对付,连带着他们家的小辈也不对付。

但两家到底没有死仇,面上还过得去,平日里在朝堂上、朝堂外见了,两家人还能互相给个笑脸。

而周家和徐家两家人彻底成为死对头,是在两位小姐十岁那年的宫中迎冬宴。

徐家小姐徐乐蓉,十岁那年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京中贵女之首,一举一动皆是京中姑娘典范。

而周阁老家中孙女周英宜,和徐家小姐同岁,却还未褪去婴儿肥,虽相貌也不错,到底不如徐家小姐。

本来这二人当是没什么交集的,毕竟一个是武将的孙女,一个是文臣的孙女。

但奈何徐家小姐的大伯父徐伯文是当朝御史,她的长兄徐子容是当年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大燕建朝年岁尚短,但已经出了六元及第的状元不说,新科状元竟还如此年少有为。

便是前朝大兴王朝,它建朝三百余年,也未出这样一个人物。

便是不看在她大伯父的面子上,光是她十六岁便六元及第的长兄,也足够吸引年少姑娘们围在她身边。

文臣、武将家的姑娘们都簇拥在徐家小姐身边,本是没什么,但周家小姐自小也前呼后拥惯了,还是第一回,身边如此冷清。

她一气之下,挤上去,将姑娘们都挤开了。

也说不清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一团混乱之后,伴随着吵吵嚷嚷声,徐家小姐便被周家小姐撞倒,跌入了初冬尚未结冰、却已然冷冽彻骨的湖水中。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徐家小姐被宫人们救上来之后,高烧不退,最后又聋又哑。

而徐国公想要为孙女讨个公道,但周阁老已经先下手为强,说是已经狠狠罚过自家孙女。

因为她的一时激愤和无心之失,导致徐家小姐成为“废疾者”,他实在抱歉。

但他家孙女已经因为愧疚,和他的惩罚昏睡不醒,眼见着他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国公便消了气罢!”周阁老擦着眼泪说道。

徐国公不可能信他的一面之词,但皇后出面,请了陈太医去周府给周英宜看诊,也说了和周阁老一样的话。

“陛下,老臣当年相信了皇后娘娘。”徐国公老泪纵横,全不见平日里武将的威严锐利模样,让人真切感受到他身为祖父对孙女的一腔爱护疼惜之情。

但他的话中意,让金銮殿上本就寂静的气氛,越发端肃。

朝臣们忍不住,顺着徐国公的话去想。

当年周家小姐因生病而堵了徐家为孙女讨公道的去路,而为她下了诊断的,可亦是依旧跪在地上的这位陈太医。

陈太医,皇后娘娘。

啧,当初徐家小姐聋哑的消息传出来,周家小姐便闭门不出,说是一度险些救不回来。

但如今再看,周家小姐早已取代徐家小姐,成为京中贵女之首,名声颇佳。

谁还记得被她撞入水中而遭难的徐家小姐呢?

朝臣们虽然不说话,但私底下,双眼传出的讯息,多到皇帝公孙佳音觉着他若再不出声,底下的人心俱都要散了。

他叹了口气。

而今日,在梅林深处,鼻尖梅香幽幽,他听着太子公孙仪说“徐小姐听闻她被人私下肆意取笑,都委屈地哭了”时,亦叹了口气。

他看向刘皇后。

徐乐蓉低垂着头,努力不让唇角翘起。

原来太子殿下方才不和自己说话,不是怕被旁人听见,暴露自己耳疾已愈的事,而是以为她哭了,不敢和她说话啊?

可她哪里是哭了呢?

不过是打了三个呵欠,殿下看过来时,她眼中的水意未散,而兴许眼圈还有几分红罢了!

“皇后,你来说。”

她听见皇帝开口,便收敛了心神,静静地听着,且安分地当着她的聋女。

刘皇后哪里肯承认?

她用帕子掩住双眼,作拭泪状,“陛下,太子自小便看臣妾不顺眼。他污蔑臣妾也罢了,您也不相信我了么?”

往日她这么一说,她身边的贴身嬷嬷和宫女们便向皇帝告罪,而后接着她的话往下讲,安慰她,替她抱不平。

但方才她心血来潮,说是不要人跟着,拉着皇帝便入了这梅林深处。眼下她的人俱都不在身边,哪里会有人替她将余话往下圆。

话音刚落,刘皇后便觉不好。

嬷嬷和宫女们都不在,她岂是太子的对手?

她眉心一跳。

果真,她听得太子开口:

“哦,原来孤看你不顺眼,你是知道的。”

“不过皇后,孤还道是你记恨当初陈太医之事,为他出气呢!原来不是。”

“啧!”公孙仪弹了弹舌,尾音绕了几个音。

落入徐乐蓉耳中,像是有一片羽毛在耳廓轻轻刷过,她努力忍住心里想要挠痒痒的想法。

皇帝闭了闭眼。

和太子打交道十多年,刘皇后再蠢也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

她大怒,理智顿消。

不过三两句话,她便被太子激出了实话,“是本宫命人做的又如何?”

早春还有些许凉意,她却因激动而面色泛红。

“她徐乐蓉不过一介臣女,本宫可是一国皇后!当日徐国公逼死陈太医、逼得本宫被禁足一月时,可曾想过今日?”

公孙仪唇角微勾,看向慢慢睁开双眼的公孙佳音,“父皇,您也听见了。”

他微微偏了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大家可都听见了,皇后承认她因当年暗害徐家小姐之事败露而怀恨在心,时至今日,依旧在迫害徐家小姐。”

才匆匆跟上来的一众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迟疑地不敢再上前。

冲得太快的安灵儿和赵倩倩二人险些刹不住脚,忙互相搀扶着站稳,悄悄退到了人群后头。

“徐家人可还被牵制在各处?”公孙仪看向分开人群走过来的禁军统领,话却是对公孙佳音说的:“父皇,该将徐家人找来罢?”

公孙佳音单手背在身后,闻言点了点头,示意禁军统领去找人。

罢了,皇后实在太蠢,他已经保过一次,是该让她吃个教训了。

公孙仪伸手在微垂着眉眼的徐乐蓉面前挥了挥,见她抬起头来,便笑着说道:“徐小姐,皇后已经承认,她当初害你之事败露后,依旧对你怀恨在心。”

见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涌来,刘皇后过于发热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暗觉方才失言。

才想要补救,便听公孙仪如此说,便忍不住大喝:“住口,本宫何时说当初害过她了?本宫说的……”

话被公孙仪打断,他挡在徐乐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嗯,你入宫后,那宫女也是故意将你带到那些纨绔子弟面前的。”

为着徐乐蓉的闺誉,他说的话,只有帝后和徐乐蓉听见。

皇后怒不可遏,正要继续说话,被眼疾手快的皇帝捂住了嘴。

“行了,‘一国皇后’!别继续丢人。” 公孙佳音说,用她方才说过的话堵她。

皇后“呜呜呜”地叫着,想要挣脱他的手,眼角余光见自己的贴身嬷嬷和宫人们皆往自己这里跑来,顿时便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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